昆仑 分节阅读 215(1/2)
对虎目直勾勾盯着梁萧。却听梁萧慢慢叹道:“你为爱人而战,很了不起,不用交手,算我败了。”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呆住,风怜娇躯顿时一僵。只见梁萧将马刀嗖地掷入土中,转身飘然去了。
远离人群,梁萧攀上一处山峰,眺望远方,只见山影逶迤,他的心情也如这山势,起伏难平。忽听身后足音响起,梁萧不用回头,也猜出来人是谁,苦笑道:“欧伦依族长,你也来了么”
欧伦依笑了笑,抛给他一个酒囊,两人对饮片刻,欧伦依忽地唱起歌来,歌声洪亮,正是铁哲唱过的那首曲子。欧伦依唱罢,笑道:“西昆仑,你知这是什么歌吗”梁萧喝了口酒,摇头道:“听不明白。”欧伦依一笑,说道:“用汉话说来,便是:草木青青,远来友人,山花绽笑,明月开怀;春光过眼,只是一瞬,你我情谊,可传万载;白云悠悠,只是须臾,你我情谊,千秋如恒;草木青青,远来佳宾,心如金玉,振振有声,佳人绽笑,少年开怀,友人是谁,说与你听,西方巍巍,大哉昆仑”他这番话朗声道来,字正腔圆。梁萧叹道:“原来族长早已猜到了”欧伦依拍手大笑道:“你是汉人吧。”梁萧摇头道:“也不尽然。”欧伦依皱眉道:“还是不对么”梁萧饮一口酒,笑道:“是蒙是汉,管他作甚,只要把我当作友人,那便够了。”
欧伦依笑道:“不错,听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显矫情了。”顿了一顿,叹道:“西昆仑,你为何不与捷苏交手,不战认输,这在精绝,可是极大的耻辱。”梁萧摇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欧伦依叹道:“话是如此,只不过,唉,委屈了风怜那孩子,我瞧得出来,她是真心爱你。”梁萧摇头叹道:“我心有所属,不能误她。”二人都是磊落之辈,寥寥数语,便知对方心意,欧伦依长长一叹,再不多言。
二人对着山风,默默喝酒,过了半晌,欧伦依忽道:“西昆仑,老夫想好了,要为你铸一把剑。”梁萧一怔,想起风怜说过的话,忙道:“可不敢当”欧伦依笑道:“你当得起,比起穷儒公羊羽,恐怕你更当得起些。”梁萧奇道:“族长认识公羊先生”欧伦依莞尔道:“你果然与他有些关联,嗯,想起来,中土顶尖儿的人物就那么几位,寻常者也调教不出你这等高手。想老夫铸剑半生,铸剑六柄,铸一剑,断一剑,而今只剩一柄青螭,便在公羊羽手里。”
梁萧惊道:“铸一剑,断一剑,难道您”欧伦依不待他说完,截口笑道:“伦依二字,在精绝古语中作神龙解,我当年行走中土,仰慕先贤欧冶子,妄号欧龙子。”梁萧肃然起身道:“晚辈早有所闻,欧前辈铸剑之术,名动中土,无双无对。”欧龙子笑道:“便不与你谦逊了,我自认第二,谅也无人敢认第一。只不过,这二十年来,我再未铸过一剑,或许技艺已荒疏了。”梁萧道:“这是为何莫非青螭已是剑中极致,无法逾越”
欧龙子摇头道:“非也,若无剑主,铸出神剑也是枉然。剑为有灵之物,人铸剑,剑亦择人,无剑之神气,岂能驾驭我精绝族的神剑”他望着梁萧,微笑道,“你身上剑气浓烈,我倒是瞧得出来。”梁萧被他盯得身上很不自在。忽听欧龙子哈哈一笑,拍地而起,朗朗笑道:“没料到,哈哈,没料到,我欧龙子垂垂暮年,还能遇上配使天罚剑的人杰。”梁萧奇道:“天罚剑”欧龙子道:“不错,天罚天罚,代天行罚,世上恶人无数,杀之不尽,须以恶人颈血,祭我利剑神锋。”
梁萧听得心头打了个突,却听欧龙子又道:“自明日起,我与铁哲将在剑塔铸剑,不过,你须记得,精绝一族,以剑为神,新神一出,旧神当灭,你须得用这把天罚,断去公羊羽的青螭。”梁萧摇头道:“望前辈三思,只恐晚辈力有未逮”欧龙子笑道:“我这双眼珠子不仅会相剑,更会相人,我说你成,那便不错。”他寻到剑主,心中欢欣莫名,忽地纵声长笑,走下山去。
梁萧望着欧龙子背影,怔然半晌,胸中升起彻骨寒意:“我罪孽滔天,哪里配代天行罚刀剑造出,只为杀戮,欧前辈说我剑气浓烈,莫非便是指我一身杀孽,两手血腥么”刹那间,他心中苦涩难言,对自己生出莫名厌憎,恨不能纵下山崖,一了百了,但抬头一望,却见明月清圆,光华温柔亮白。梁萧对着那明月呆望片刻,蓦地死念顿消,走下山去,将剑谷抛在身后,茫茫然向西方走去。
望日落处行了二十余日,牧草渐渐稀少,商人骑骆驼,操回回语,梁萧询问行商,方知此地已是伊儿汗国。伊儿汗国是忽必烈之弟旭烈兀破灭哈拔斯王朝所建,东至尼泊尔,西及大马士革。
梁萧苦行月余,抵达马拉加,时值大雨,白雨粗似牛筋,刷刷泻落,街上没有一个行人。梁萧浑身漉湿,脚下泥水哗啦作响。极远处,高塔依稀,浑圆及天,矗立在雨帘中。
梁萧叩开塔门,通告姓名。门卫见他衣衫破败,大为狐疑,嘀咕了两句,关上了门。过得一阵,梁萧正觉不耐,忽听脚步声响,大门轰然大开,兰娅披着一袭淡蓝纱衣,站在门前,眼里满是惊喜。梁萧看着她,想笑一笑,但心口发堵,怎么也笑不出来。对视许久,兰娅眉眼泛红,走进雨里,涩声道:“你怎么才来啊”梁萧听出责备之意,不觉一愣,忽听兰娅哭出声来:“老师去世啦,他已经死啦。”
刹那间,天上雷霆骤发,震耳欲聋,乌云翻滚,大雨如注,从二人头顶倾落,梁萧望着兰娅,心中一腔热情似乎也随这瓢泼大雨,一点一滴地逝去。
兰娅哭得有气没力,这才抬起头来,看见梁萧脸色苍白,摸摸他手,但觉冷冰冰的,心头一慌,抹泪道:“你你怎么了”梁萧摇了摇头,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发黑,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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