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番外一13(2/2)
黛玉站在门槛外,将这满堂窘态尽收眼底。
她今日穿的官袍,衣料挺括,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拔如竹。
她没有恼,也没有笑。只是垂下眼,不紧不慢地整了整官袍的袖口,然后她抬起脚,稳稳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官靴落在正堂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
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官员,那目光清澈而沉静,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丝毫倨傲,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却让人不敢轻视。
“叫我林主事就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正堂的每一个角落。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转向离她最近的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那人方才最先反应过来,正要上前行礼,黛玉对他略一颔首,继续道:“带我去值房吧。”
尚行站在人群最前面,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什么人没见过,可方才那一刻,他竟也觉得棘手——这位公主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既不是皇家的骄矜,也不是寻常新官的拘谨,倒像是一把被妥善收藏了多年的剑,今日终于出了鞘,不张扬,但你分明能感觉到那股内敛的锋芒。
他上前一步,没有唤公主,也没有唤大人,只道:“林主事,请随我来。”
他引着黛玉穿过正堂,走过长长的回廊,最后停在了一间朝南的值房前。房门上落着一把铜锁,尚行从腰间解下钥匙,插入锁孔,手指微微一顿。
“林主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间值房……是已故林淡侍郎从前的办公之处。”
黛玉的目光落在那把铜锁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尚行打开了锁,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陈年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着,但看得出是定时打扫过的,桌案整洁,地面干净,靠墙的书架上还整齐地码放着林淡当年用过的书籍和卷宗,仿佛主人只是出门办个差,随时都会回来。
最显眼的是桌案一角,放着一方端砚,砚台边缘磨得微微发亮,那是常年研墨留下的痕迹。
“这屋子……自林大人病重离衙后便锁了。”
尚行站在门边,声音低了下去,“但尚书大人吩咐过,里面的一应物件都不许动,定时派人清扫,所以还算干净。您若不介意,即刻便可启用。”
黛玉迈步走进值房,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细细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她走到桌案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方端砚的砚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
“不介意。”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这里很好。”
“劳烦尚大人,将需要处置的公文送来吧。”她一面说,一面在桌案后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案上,那姿态不像个初入官场的新人,倒像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多年。
尚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个书吏便抱着公文鱼贯而入,每人怀中都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放在桌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吏们放下后,又搬来两把椅子,将另外两摞堆在椅子上,这才退了出去。
黛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似的三摞公文,每一摞都有半臂高,最上面那一份的封皮上,“急”字的朱砂印记红得刺目。
她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嫌多的那种皱眉,而是快速在心里盘算什么的那种皱眉——尚行看在眼里,莫名觉得这个表情很像林淡大人生前处理棘手事务时的模样。
“公主,”尚行开口,随即意识到称呼,改口道,“林主事,本官应当对您坦诚相告。本官虽忝居侍郎之位,然不擅处理急情,这是朝中皆知的事。这些日子陛下指派了多位大人前来协助,这些公文大多也是经过他们之手处理过的,但从各地州府反馈的情况来看……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