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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海上的对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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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天还没黑透,海面上的风就起来了。不是台风外围那种铺天盖地的狂风,是冬天特有的穿骨风,贴着海面削过来,刀刃似的,割在脸上不留痕但生疼。王大海蹲在网箱边上检查苗情,手指泡在凉水里,指节冻得发白。他把一条海参翻过来看腹部的时候,海面上最后一丝暮色正被夜风一点一点吹散,远处的浮筒在灰蒙蒙的浪里轻轻晃动,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阿旺的脚步声从码头方向传来,踩在礁石上,比平时快,比平时沉。他在王大海身边蹲下来,手电筒没开,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刚从码头巡查回来,安全绳还绕在腰上没解,绳头上沾着碎海藻,气息还没匀过来,额头上的汗被冷风吹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盐痕。

“大海哥,码头那边有船。”他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机动艇,没开灯,趁涨潮的暗流往东四箱那边靠。艇上有两三个人,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右肩低——右肩比左肩低一截,站多久都不换姿势。以前在石堆旁边跟建军哥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个站法。就是那个灰衣人。”

王大海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站起来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暮色里海面灰蒙蒙的,看不清船的轮廓,但能听见马达声——不是渔船那种突突突的柴油机声,是机动艇的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蚊子在远处叫,断断续续,时轻时重。这种机动艇吃水浅、速度快,专门用来在近海礁石区穿行的。灰衣人选在涨潮的时候来,是看准了退潮时礁石区水浅船进不来,趁涨潮从备用航道摸进来的。他算准了明天过节,渔场人手会比平时少,巡查间隔会比平时长。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张老四给他的假情报里提货日期写的是明天,他提前一天来,说明他不信那份情报,或者说他想赶在“提货日”之前先动手,不给万渔场反应的时间。

“阿旺,去把建军叫来,把安全绳准备好。让张老四把仓库门锁了,旧锁也挂上,两把锁一起锁。别点灯,别出声。”

阿旺点了点头,转身往石堆那边跑。他的脚步在礁石上踩得啪啪响,安全绳的绳头在腰间晃来晃去。

建军到的时候,手里拎着那根长竹竿——那是巡夜用的,竹竿一头削尖了,另一头绑着一段铁链,平时用来拨浮筒、检查网片,关键时刻能当武器使。阿旺跟在后面,腰上系着安全绳,手里攥着手电筒,没开。张老四从仓库那边快步走过来,腰间的钥匙在走路时轻轻碰响。他仓库的门已经锁好了,两把锁,一把新的挂在铁搭扣上,一把旧的挂在门把上。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匀过来。他手里拎着一把铁锹,那是他从仓库后面现拿的,铁锹的木柄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锹面上还沾着上午清理排水沟时留下的湿泥。

“码头西边,备用航道。”王大海蹲下来,用手指在礁石上画了一道线,海水从指缝间流过,把石面上的浮沙冲走,留下一条清晰的水痕。“他们趁涨潮进来的。退潮时间是八点半,他们必须在八点半之前离开,否则艇会搁浅在礁石区。现在是六点一刻,我们有两个钟头。”

建军把竹竿杵在礁石上,盯着那道水痕。就在今天下午,他刚把东四箱的水质重新测过,水温十四度五,盐度千分之三十二,溶解氧充足,三条种苗安然无恙。他对那几条银灰色纹理做了最后一批记录,每一笔都记在巡查笔记里——疣足排列密度、触手反应速度、生长纹延伸长度。这些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他不怕打架,但怕那三条被单独编号的种苗出岔子。那几条苗从台风嘴下幸存,在他手里一点一点长大,刚刚才被认认真真挂上谱系档案。它们不是普通的货,是万渔一号的根。

“大海哥,他们目标是不是东四箱?”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被海风擦亮过。

“灰衣人肯定想往那边摸,上次那张进货单里他说的是‘听说你们发现了新东西’。但谭老板最想要的还是港址——没有种苗他还有别家的货,拿不到水文数据码头就得再拖半年。今晚我们几个分两路,把外面这批老熟人堵在航道上,不让他们靠近网箱区。”

阿旺把安全绳从腰上解下来,在礁石上绕了两圈。他的手指冻得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今早修浮筒时留下的黑泥。他把绳子拽紧,打了一个水手结,拉两下,确认紧了,然后从腰间解下建军的工具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的“建军”两个字被海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得清。这把刀从他台风天夜里修护桩那天起就一直别在腰上,磨过好几次刃,刀刃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上次在水下填碎石时刮到礁石留下的。

“四哥,你的手套破了。”阿旺指了指张老四的手背。棉布手套的掌心处磨出了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的皮肤。张老四低头看了一眼,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礁石上,光着手重新握住铁锹的木柄。手指上没有茧的地方被冷风一吹,微微发红。

“回来再补。”

王大海带着几个人沿礁石群悄悄摸到备用航道西侧。礁石群是他们每天巡夜走惯的路,每一块石头的形状、每一道石缝的深浅都刻在心里。他们在黑暗里走得很快,脚底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手电筒全关着,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薄薄的一层,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机动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在黑漆漆的海面上,王大海最先看到了小艇的轮廓——蹲在船头的人正是灰衣人,右肩低垂,双手搁在船舷上,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王大海认得。上次在码头上远远瞥见过一次,后来张老四又在五金店斜对面的巷子口认出了他的站姿。他身侧还蹲着两个人,一个在检查船外机,另一个手里拿着绑着长杆的网兜。船尾那个人脚边撂着几盘空麻袋。他们显然不打算等到除夕过后——今晚就动手。

建军伏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面,竹竿横搁在身侧。他紧贴礁石,颧骨几乎蹭到粗糙的石面。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稀疏的星光,又偏头扫了一眼东四箱方向的浮筒——那些浮筒在浪里轻轻起伏,标签还挂在上面,没有被触动的迹象。他呼出一口白气,重新伏低。

机动艇减速了。船头那个人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船板上——是一捆空麻袋和一段尼龙绳。张老四看见那捆麻袋的时候手指在铁锹柄上紧了一下。那是码头搬运队用来装散货的麻袋,粗糙、结实、吸水后能沉到水底。如果灰衣人想把种苗捞走,这些麻袋正好用来装海参——一条一条塞进去,扎紧袋口,沉进水里拖在艇尾,谁也发现不了。

灰衣人没有要下水的意思,他只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人拿起一根长竿网兜,开始往网箱区水面上探。网兜的竿身碰在浮筒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阿旺从礁石后面站起来。手电筒在他左手攥着,没开;右手握着那把工具刀。他的腿肚子微微发着抖,不是怕,是蹲得太久,膝盖以下已经被礁石上的寒气冻得发麻。但他的声音没有抖——“你们干什么!”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海风擦亮过,清清楚楚穿到机动艇上。

船尾掌舵的人猛地转过头。船头拿网兜的人手一抖,网兜的铁圈磕在浮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当。他们没想到岸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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