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野灶积尘(2/2)
青禾把粗陶碗摆得更开些,“刚还说少双筷子,这就来了帮手。”她让小石头帮忙看火,“灶膛里的火别让它太旺,像喂小鸡似的,一小把一小把添柴。”
陆续又来几个娃,有的带了自家腌的咸菜,有的扛着小板凳,围在灶边坐成圈。老栓爷看着热闹,往灶里塞了把谷穗,“这穗子干透了,烧起来‘啪啪’响,能让饭香再透三分。”
陶瓮的盖子被热气顶得“咕嘟”响,周丫揭开盖,一股白汽涌出来,裹着谷香漫了满院。米颗颗挺着肚子,谷糠贴在瓮底,焦成层脆壳,用铲子一铲,“哗啦”一声碎成金片。
“太奶奶说这叫‘谷衣’,”青禾给每个碗里盛上饭,“最香的就是这层壳,得抢着吃。”
娃们的筷子戳在碗里,粗陶碗碰出“当当”的响,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柴火“噼啪”声。小石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着说:“比俺家煤气灶焖的香,这饭有劲儿。”
日头偏西时,野灶的火渐渐弱了,灶膛里的炭红得透亮。周丫往灶里埋了几个红薯,“太奶奶说‘灶余暖,薯更香’,让余温焐着,比明火烤的甜。”
老栓爷抽着烟,看着娃们趴在灶边抢红薯,烟袋杆指着远处的连亲渠,“知道为啥这灶做的饭香不?”他顿了顿,“这灶挨着渠,接地气;烧的谷秆,带谷魂;人围着灶坐,有热气——三样凑齐了,饭才活得起来。”
青禾把剩下的饭装在陶盆里,“明天带点给城里的亲戚,让他们尝尝,”她看着灶台上的粗陶碗,“说不定啊,他们会跑来问这野灶咋搭的,咱就教他们,让谷香也飘到城里去。”
赵铁柱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星子从灶门跳出来,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明年开春,咱把这灶修得再大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让村里的人都来凑个热闹,就像太奶奶那时候,一到秋收,野灶边能坐满二十多口人,笑声能惊飞渠边的白鹭。”
周丫望着灶里的余火,忽然明白太奶奶说的“野灶烧谷火”,烧的不只是柴,是让日子慢下来的心思;飘的不只是香,是让乡情聚起来的暖。她捡起块烤焦的谷衣,放进嘴里,脆得像在嚼阳光,甜得像在嚼岁月。
灶边的娃们还在闹,野枣核扔了一地,粗陶碗歪歪扭扭地摆着,像串没串起来的笑。连亲渠的水“哗哗”流着,像在应和,又像在记着——这口野灶的故事,才刚烧到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