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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您……中毒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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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星楚道,“这是明面上的,要让所有人看到,朝廷对他们很重视。”

“臣明白。”周兴礼点头。

“第二,”严星楚看向吴婴,“你这边,派人去查。查什么?查他们身边的人,查他们的饮食起居,查一切可疑之处。朕要确定,他们的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吴婴微微躬身:“陛下是担心……”

“朕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你去查。”严星楚打断他,“查仔细了,有结果,直接报给朕。”

“是。”吴婴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从偏殿出来,周兴礼和吴婴并肩往外走。

秋日的宫城,天高云淡,风吹得衣袍微微摆动。

“吴大人怎么看?”周兴礼忽然问。

吴婴脚步不停,声音很轻:“事出反常必有妖。虚劳常见,但两人同时病得这么重,这么快,不太对劲。”

“会是……哪边?”周兴礼说得隐晦。

“不知道。”吴婴摇头,“得查了才知道。不过如果真是……那这事就大了。”

周兴礼沉默片刻,叹口气:“陛下说得对,他们活着,对朝廷有利。死了,反而是麻烦。”

“所以得保住他们的命。”吴婴淡淡道,“至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两人在宫门口分开。

周兴礼回礼部衙门,吴婴则转了个弯,进了皇城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座宅子,门口没挂牌匾,看着像普通民居。

推门进去,里面却另有乾坤。

院子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整理文书,有的在低声交谈,见吴婴进来,都起身行礼。

“大人。”

“嗯。”吴婴走进正堂,坐下,“通知关襄和吴溪县我们的人,进入奉恩君院子和国公府,仔细留意安乐公和奉恩君的饮食、用药、起居。特别是外人接触、物品进出,都要记下来,尽快报回来。”

吴婴道,“另外,再派两组人过去,一组去关襄,一组去吴溪县,暗中查访。看有没有可疑人物在附近出没,或者有什么异常动静。”

“是。”账房先生应下,又问,“大人,是要查什么方向?”

吴婴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什么都查。查有没有人下毒,查有没有人捣鬼,查是不是真的只是生病。总之,一切不寻常的,都要查。”

“属下明白。”

吴婴挥挥手,让他下去。

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下毒……会是东牟吗?还是残周?或者……是西夏那些不死心的旧臣?

都有可能。

如果是下毒,那是什么毒?怎么下的?下了多久?

这些问题,都得等李青源那边有结果,等自己这边查到线索,才能知道。

但吴婴有种直觉,这事,不会简单。

关襄城外的小院里,李青源二天后急匆匆赶到时。

侍玉见到他,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拉着他的手就哭。

吴砚卿倒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李青源没急着诊脉,先看人。

这一看,他就知道,夏景行说得没错——这病,不寻常。

吴砚卿才四十几岁,就算经历了国破家亡,也不该老成这样。

这不仅仅是心灰意冷,是身体从里到外地垮了。

他先看了太医开的方子,又检查了药渣,都没问题。然后他开始诊脉。

一搭上脉,李青源的眉头就皱紧了。

这脉象……太怪了。

沉、细、弱,这是虚极之象。

但虚脉通常柔软,可这脉里,却隐着一股涩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血的运行。

而且脉搏跳动时,偶尔会有一种……该怎么形容?

像是金属摩擦的质感,很细微,但李青源行医几十年,触觉敏锐,能感觉到。

他诊了很久,又让吴砚卿伸出舌头看舌苔。舌质淡紫,苔薄白,但舌面上有几处细小的瘀点。

“奉恩君,”他问,“您平时,有没有觉得胸口闷痛?或者身上某些地方,会莫名其妙地疼,像是针扎一样?”

吴砚卿想了想,摇头:“就是累,没力气。”

“那……大小便呢?颜色、气味,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

李青源沉吟片刻:“您喝药后,会吐。除了吐,还有没有别的反应?比如头晕、心慌、或者身上发痒?”

“有时候会头晕。”吴砚卿道,“身上……好像没什么。”

李青源又问了饮食、睡眠,都跟夏景行说的差不多。他让侍玉把吴砚卿这半年来的症状,事无巨细都说一遍,自己拿纸笔记录下来。

当天晚上,李青源没开方子,只说要多观察。

夜里,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白天诊脉的细节。

那种金属摩擦般的脉感……还有舌上的瘀点……

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坐起来。

不会吧?

第二天一早,李青源又给吴砚卿诊了一次脉,这次更仔细。

诊完后,他脸色凝重,对侍玉道:“去取一碗清水,再拿一根银针来。”

侍玉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

李青源让吴砚卿刺破指尖,滴了几滴血在清水里。

血滴散开,颜色暗红。他拿起银针,探入水中,轻轻搅动。

银针很快变黑了。

虽然只是很浅的一层黑色,但在清水里,看得清清楚楚。

侍玉捂住嘴,眼睛瞪大。

吴砚卿看着那变黑的银针,眼神动了动,但没说话。

李青源取出银针,擦干净,又刺入自己的指尖,滴血试验。银针没变色。

“奉恩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沉,“您这不是普通的虚劳。您……中毒了。”

侍玉听他一说,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失声道:“怎么会……”

“是一种慢毒。”李青源看着碗里暗红的血,“性极缓,长期微量吸入,症状就像虚劳。寻常大夫根本想不到中毒,只会按虚劳来治。可补益的药下去,不但没用,反而可能加重毒素沉积。”

他顿了顿,看向吴砚卿:“奉恩君,您好好想想,这半年来,有没有吃过、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经常接触您,给您送东西?”

吴砚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没有。除了太医和侍玉,没人来。吃的东西,都是侍玉从山下买来,自己做的。”

“那药呢?药是谁煎的?”

“是奴婢。”侍玉颤声道,“药是太医署配好送来的,奴婢亲手煎,从不让别人碰。”

李青源眉头紧锁。如果是下毒,总得有个途径。饮食、用药、或者贴身物品……总有一个渠道。

“奉恩君,”他沉声道,“这毒很麻烦,我需要想想。”

他看着吴砚卿苍白的脸,心中沉重。

这毒,下得隐蔽,解得也难。更麻烦的是,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一个已经失势的前朝太后下手?

“李先生,”吴砚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毒……会要命吗?”

李青源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如果不解,以您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半年。”

吴砚卿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期,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侍玉却已经哭出来:“怎么会这样……太后……奉恩君……”

“别哭。”吴砚卿道,“哭了也没用。”她看向李青源,“李太医,这事……先别声张。等你想办法。”

李青源明白她的意思。

中毒的事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不仅下毒的人可能狗急跳墙,朝廷那边也会有压力。

“臣明白。”他道,“臣先开个方子,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发作。至于解药……臣会想办法。”

当天下午,李青源写了一封密信,让随行的药童快马送回归宁,直接交给严星楚。

信里详细写了诊断结果,说明是种了慢毒,但具体是哪一种慢毒,他还要核实,并建议立即彻查投毒渠道。

信送走后,李青源没离开。

当天,开始给吴砚卿做初步的排毒治疗。

针灸、药浴、配合一些解毒的草药,虽然不能根除,但至少能让她舒服些。

次日一早,李青源便离开关襄,前往吴溪县。他得去看看夏明伦,是不是也中了同样的毒。

考虑到现在的吴砚卿的状态,他借口去找解药,要离开一段时间,留下了方子让侍玉每日排毒治疗。

如果夏明伦也是……那这事,就真的大了。

五天后,开南,市舶司。

皇甫辉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火漆纹样却极其特殊的密信。

信是清晨通过皇宫内卫独有的渠道直接送到他手上的,甚至绕开了州衙。

指尖传来的纸张触感微凉,上面的字迹他认得,是义兄严星楚亲笔,但比平日奏折批阅的朱批更加凝重急促。

“辉弟:事急从权,见字如面。需上等血竭,量须足疗二人沉疴,性命攸关。着你不惜代价,动用一切可动之力,以最快速度购得,秘密运回归宁。一切开销、人手、船务,由你全权调度,可先斩后奏。此事绝密,除执行者外,不得泄露血竭用途及与归宁之关联。严星楚。”

短短百余字,皇甫辉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性命攸关”“不惜代价”“先斩后奏”……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寻常宫廷需求。

需要动用这种级别密信和权限的,绝不会是普通宗室或大臣。

结合近期隐约风闻的前朝那位奉恩君似乎病重……皇甫辉眼神一凛,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沉默片刻,将密信凑近桌上的烛火,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值守的亲随道:“去请贾副使立刻过来。另外,让邵匡也来一趟。”

顿了顿,又补充,“邵匡来了,让他在外面稍候,先请贾副使进来。”

“是。”

不多时,贾明至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干练,但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这么急叫他,肯定不是小事。

“辉哥,您找我?”

“把门关上。”皇甫辉走回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至,坐。有件极紧要的差事,要你亲自去办。”

贾明至一听是紧要差事,也严肃了起不,腰背挺直:“大人请吩咐。”

皇甫辉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朝廷需要上等血竭,量要大,至少要足够两人长期疗愈之用。时间紧迫,要最快速度弄到。我给你最高权限,可以动用市舶司所有储备金,调用最快最好的船,挑选最得力可靠的人手。开南库存若有,全部提出;若不足,立刻前往南洋采购,不惜溢价,甚至……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目标是:一个月内,东西必须秘密送达归宁。”

贾明至听得瞳孔微缩。

血竭他知道,南洋来的名贵药材,活血定痛,敛疮生肌,但通常用量不大。

这次要这么大分量,还是朝廷急需、不惜代价……他瞬间也联想到了许多,但他比皇甫辉更懂得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开口。

“属下明白。”贾明至沉声应道,“开南库房我记得前次‘南丰号’进港,带来了大约半斤上等血竭,品质极佳,我们可以联系商家全部调用。但若按大人所说‘足疗二人沉疴’,且是长期之用,一斤恐怕……仍显不足,尤其是如果病情沉重,消耗会更大。必须去南洋补货。”

“半斤先全部调用,封存待运。”皇甫辉点头,“你立刻着手组织南洋采购队。人选要绝对可靠,嘴巴要紧,身手也要利落。南洋那边……我们的人,可以动用。”

“是。属下建议,以市舶司例行稽查南洋货品质量、探访新货源的名义出海。队伍不宜过大,但要精干。属下亲自带队。”贾明至迅速进入状态。

皇甫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贾明至这几年在市舶司历练得越发沉稳干练,让他去最合适。

“好,就由你带队。你点将,需要谁,直接从各房抽调。邵匡那小子,”皇甫辉顿了一下,“这次也跟你去。”

贾明至略微意外:“邵匡?他才从船务学堂结业没多久,年纪太轻,经验……”

“让他去历练,长长见识。”皇甫辉语气不容置疑,“他跟你打打下手,跑跑腿,该出去摔打摔打了。你看紧点就是。”

“属下明白了。”贾明至不再多言。

皇甫辉这么安排,必有深意,或许是想磨炼邵匡,也或许是想让这个尚书之子亲眼看看朝廷办事的艰难与决断。

“去吧,抓紧时间。第一批血竭和采办队,越快出发越好。有任何进展,随时报我。”皇甫辉挥挥手。

“是!”贾明至起身,行礼后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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