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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皇后不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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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楼是开南城数得着的酒楼。

赵圭到的时候,朱贵已经在了,正跟跑堂的伙计说笑。

见赵圭进来,他招招手:“赵老弟,这儿!”

三人坐的是二楼临窗的雅间。

钟主事坐在主位,朱贵和赵圭打横作陪。菜上得慢,先上了几碟凉菜和一壶酒。

“这是新到的‘花吟’,”钟主事亲自给两人斟酒,“宿阳酒坊的新品,一斤要二两银子。咱们也尝尝鲜。”

赵圭接过酒杯,小心抿了一口。

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药香,入口顺滑,后味回甘。

确实好酒——比他以前在归宁喝过的那些所谓名酿,多了几分雅致。

“好酒!”朱贵一口干了,咂咂嘴,“就是贵。二两银子一斤,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开销了。”

钟主事笑道:“所以能喝上这酒的,都不是寻常人家。听说在归宁城,这酒已经成了官宦富商家宴的常备。皇后娘娘亲自参与研制的,名头响啊。”

赵圭心里一动。

宿阳酒坊……花吟……他想起在宿阳那晚,怀里那两张配方纸。

不知道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拿了配方去做了什么。

正想着,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高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大到楼上都能听见。

“……要我说,泸宁酒坊这回是真不地道,这不是明摆着抢吗?”

“何止是抢!听说宿阳酒坊已经把状子递到朝廷了,皇后娘娘震怒,要严办!”

“活该!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他们这可好,直接偷配方。”

赵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泸宁酒坊?偷配方?

他下意识看向钟主事。老吏面色如常,慢慢夹了一筷子菜,仿佛没听见楼下的议论。

朱贵倒是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笑道:“这些商人,就爱嚼舌根。泸宁离咱们这儿上千里,关咱们什么事?喝酒喝酒。”

话是这么说,但赵圭心里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

同一时间,西南锦川省,巡抚衙门。

正是午后最闷热的时候,知了在衙门外那排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

后堂书房里盯着站他面前的两个人——泸宁知州洪力元,还有泸宁酒坊的坊监尤迁。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洪力元的官服后背湿了一片,尤迁更是脸色煞白。

“说。”徐端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派人去宿阳偷配方,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洪力元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尤迁。见对方嘴唇紧抿,一副死扛到底的样子,他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在徐端和面前发作,只得压低声音道:“尤迁,抚台大人问你话。有什么,直接说。”

徐端和“啪”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来,溅出几滴茶水。

“洪力元!”他站起身,指着知州的鼻子,“你是泸宁知州!酒坊在你治下,你他娘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你这个知州是怎么当的?!啊?!”

洪力元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连连躬身:“下官失察,下官失察……”

尤迁见洪力元挨骂,心里过意不去。

这位知州大人虽然有时候古板,但对酒坊一向支持,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回抚台大人……下官还派人去了天福,收购果蔗。”

徐端和一愣:“天府收购果蔗?”

洪力元赶紧解释:“大人,要酿成和宿阳一样的‘花吟’、‘果趣’,关键原料就是天福果蔗。尤迁他们……”

“你们怎么收购的?”徐端和打断他,目光重新盯住尤迁。

“比市场价高二成,”尤迁硬着头皮说,“百姓都愿意卖给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

“只是我们把原本天福供给宿阳的后三批货,全……全吃下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

徐端和看着尤迁,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有些止不住。他笑得弯下腰,笑得洪力元和尤迁面面相觑,心里发毛。

“尤迁啊尤迁,”徐端和终于止住笑,擦擦眼角,“外头人都说我徐端和做事不择手段,现在看来,你比我还心黑。你这是直接把宿阳的后路都断了啊!”

尤迁张了张嘴,想说“商场如战场”,但最终还是低下头。

洪力元见状,忍不住开口:“抚台大人,尤迁也是为了酒坊。宿阳这次的新酒势头太猛,要是让他们继续发力,泸宁酒坊的龙头地位恐怕……”

“所以你们就盗配方、截原料?”徐端和冷冷打断他,“你是不是还要说,为了酒坊能拿下这次‘酒业工坊’的名额,不得不如此?”

两人沉默。

徐端和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们也是猪脑袋。配方拿回来,既然能仿出来,为什么不能优化一下再上市?非得跟宿阳一模一样?现在好了,宿阳把官司打到朝廷,皇后震怒,兵部邵尚书为了给老家出气,上书要严查。工部王尚书、产务总署涂大人,也都递了折子。”

他每说一句,洪力元和尤迁的脸色就白一分。

“抚台大人,”尤迁终于忍不住,抬头争辩,“皇后不公!当日研制新酒,为什么只找宿阳?为什么没联系我们泸宁?配方出来直接给了宿阳,难道我们不是大洛的酒坊?这分明是偏袒!”

徐端和被这话噎得差点没喘上气。

“尤迁!”他霍然起身,指着尤迁的鼻子,手都在抖,“你还有理了!你这是胡搅蛮缠!要不是宿阳新酒卖得好,你们会打这主意?说你们是猪脑袋,你们又知道马上跟进;可说你们聪明,用的全是下作手段!”

尤迁还想说什么,被洪力元拉了一把。

徐端和不想再听他们解释。

他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开口:

“回去。把所有事交给副监,你给我闭门思过。对外就说……病了。酒坊那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听清楚了吗?”

尤迁愣了愣。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这次最轻也要丢官下狱,没想到徐端和还让他回酒坊——虽然要交出权力、闭门思过,但这已经是天大的回护了。

“是!下官明白!回去就交接,保证酒坊不受影响!”他连忙深学一躬。

徐端和又看向洪力元:“你亲自去一趟天福,见刘知府。他现在肯定难做——咱们的人高价收蔗,百姓高兴,可他答应了宿阳,又不能失信。你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放弃。”

“下官遵命。”

两人退出去时,腿都是软的。

走到廊下,洪力元擦了把汗,低声对尤迁道:“抚台大人这是要保你。你回去好好思过,酒坊的事……千万别再插手了。”

尤迁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书房里,徐端和独自坐了许久。

冰彻底化完了,热浪重新涌进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毒辣的日头,眉头紧锁。

西南收复才两年多。

洪力元是朝廷派来的知州,尤迁是从本地匠户里提拔起来的坊监,两人配合,好不容易把泸宁酒坊从战乱后的残破中拉起来,成了锦川的纳税大户,直接养活了上千户人家,间接影响了几万人。

如果这时候把尤迁办了,酒坊必然震动。再换个人来,能不能镇住场子?能不能在“酒业工坊”的审批关口稳住局面?

可如果不办……朝廷那边怎么交代?皇后、兵部、工部、产务总署,都在盯着。

徐端和叹了口气。

他得去一趟归宁。

当面跟皇上解释,把这事……尽量化小。

了是肯定化不了了。

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罪。但不能是洪力元,也不能是尤迁——至少现在不能。

升平元年五月初十,归宁城。

闷雷在天边滚了大半日,雨终究没落下来。

归宁城的石板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混着街边食肆的烟火气,粘腻腻地糊在人身上。

徐端和从暂居的驿馆出来时,只带了一名贴身长随。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常服,布料是上好的杭绸,但颜色洗得有些发暗,腰间只悬了一块普通的青玉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刻意收敛的、属于封疆大吏的沉稳,又混杂着此行请罪的沉重。

他本想去丞相府。

张全是他的老上司,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更是如今朝中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若先去拜见,探探口风,听听教诲,总归稳妥些。可脚步在通往相府的那条清静巷子口顿了顿,终究还是转了方向。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是戴罪之身,是来向皇上请罪的锦川巡抚。

私下先去拜见丞相,落在旁人眼里,难免有串联、请托之嫌。他徐端和做事,向来不屑这些,更不能给老上司添这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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