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演凌养精(19)(2/2)
演凌抬起头,看到心氏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很白,很冷。他的手停住了。
心氏没有喊人,没有扔石头,没有射箭。她只是看着他。演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松开了,整个人从墙上滑了下去。
他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心氏。心氏也看着他。两人对视,没有人说话。风从北边刮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墙上沙沙作响。
演凌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心氏坐在墙垛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演凌没有回树林,他走到北门外的空地上,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城墙上的灯笼。他今天不想爬了,也不想骂人,只想站着。
城墙上,运费业探出头,看到”
公子田训站在他旁边:“他在耗。他耗我们,我们也耗他。看谁先撑不住。”
运费业说:“他撑不住的。他一个人,我们好几个人。”
公子田训说:“他不一定撑不住。今天他的精力和我们差不多,他等了半天才开始闯,没有莽撞,没有冲动。他学会了控制自己。”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还是进不来。”
公子田训说:“嗯。进不来。”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演凌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城墙上的人站在那里,也像木桩。谁也没有动。
子时三刻,心氏走出来,站在墙垛后面,低头看着演凌。她的声音很轻:“你回去吧。天亮了你更进不来。”
演凌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向树林走去。
这一夜,他没有闯进来,也没有被杀死。他消耗了他们一夜的精力,他也消耗了自己一夜的精力。打平了。
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城墙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了,因为天亮了,不需要了。演凌靠在树林里的那棵大树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只是闭着。他的脑中反复回放心氏蹲在墙垛上看着他的样子。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像看穿了一切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
南桂城的城门开了。百姓们陆续走出来,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刺客在城墙根下站了一夜。
太医馆前厅里,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运费业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他在想演凌爬上墙又滑下去的画面,在想心氏蹲在墙垛上看着他的样子。
“心姑娘,”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喊人?”
心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很轻:“喊人也没用。他已经滑下去了。”
运费业说:“他要是没滑下去呢?”
心氏没有回答。
耀华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说了,睡觉。”
运费业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亮了。灰白色的天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天亮了。轮班结束,演凌退回了树林深处。太医馆前厅里,七个人没有立刻去睡。炭盆烧得正旺,火苗在铜盆里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运费业靠在竹椅上,手里终于拿上了一只烧鹅腿——不是买的,是昨天剩下的,凉了,油脂凝固成白色的硬块。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你们说,演凌昨天是不是变聪明了?”他含糊不清地问。
耀华兴捧着一杯热茶,坐在他旁边:“聪明什么?还不是没进来。”
运费业说:“没进来是没进来,但他学会等了。昨天他要是像前天那样一股脑硬冲,早被我们耗死了。他今天知道攒力气了,还知道挑半夜爬墙。”
公子田训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太阳穴:“他不是变聪明了,是吃亏吃多了。人吃亏吃多了,总会记住一点。”
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林香,姐妹俩坐在同一把椅子上。林香昨晚值了班,这会儿眼皮还在打架,但她不想睡,她想听大家说话。“田训公子,”林香小声问,“演凌以后还会来吗?”
公子田训看了她一眼:“会。但他以后会更小心,更谨慎。我们也要更小心。”
赵柳靠在门框上,握着短刀,哼了一声:“他来一次,我们挡一次。他总会累的。”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魔方上转了一下,魔方的一面颜色整齐了,她继续转。
运费业啃完了烧鹅腿,把骨头扔进炭盆里,骨头在火里噼啪作响。“你们说,红镜武要是还在,今天会说啥?”他忽然问。
耀华兴想了想:“他大概会说,‘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到演凌会学聪明’。”
运费业笑了:“然后赵柳就会说,‘你那破先知,从来没准过’。”
赵柳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嘴角也弯了一下。
林香捂嘴笑:“红镜武哥哥不在,好安静。”
寒春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安静也好。太吵了头疼。”
众人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运费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耀华兴把茶杯放在桌上,也闭上了眼睛。葡萄姐妹挤在一起,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公子田训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头歪向一边。赵柳握着短刀,眼睛闭着,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心氏最后转了一下魔方,六面颜色整整齐齐。
窗外的天还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不知什么时候,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很细,像盐粒,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太医馆前厅里,七个人安静地睡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炭盆里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