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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演凌养精(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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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清晨,湖北区南桂城。

天刚亮,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气温零下四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北风三级。没有下雪,但空气中的冰晶比昨日更密了,呼吸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城墙上的灯笼还没有熄,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一双双熬了一夜的眼睛,困倦却不敢闭上。

太医馆前厅里,七个人已经吃过了早饭。杂粮粥,黑面馒头,一碟咸菜。运费业今天破例没有要烧鹅——不是不想吃,是公子田训说“今天可能要耗很久,吃太油腻容易犯困”。他信了,虽然不情愿。

公子田训站在窗前,掀开棉被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幽蓝的光。他放下棉被,转过身。“今天继续轮班。演凌昨天没有闯进来,不是因为他放弃了,是他在攒力气。”

耀华兴正在收拾碗筷,头也不抬:“攒力气?他还想闯?”

公子田训说:“他昨天被轮班制耗得精疲力竭,今天他一定会改变策略。不会再像昨天那样莽撞地一次次冲,他会等。等我们疲惫,等他自己的状态最好。”

赵柳靠在门框上,握着短刀:“那我们怎么办?”

公子田训说:“我们也等。轮班制不变,但每个人值完班后必须休息,不许熬夜,不许聊天。精力要保持在最高峰。”

葡萄氏·寒春搂着林香,姐妹俩点了点头。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已经听到了远处树林里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像昨天那么急促。演凌在休息。他在养精蓄锐。

辰时三刻,第一班。运费业坐在门口,裹着两床棉被,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没有烧鹅腿,嘴里没有嚼东西,眼睛盯着那条通往北门的路。路上没有雪,没有风,没有鸟。只有灰白色的天光和偶尔从墙头上飘落的积雪。他看了一刻钟,眼睛开始发酸,用力眨了眨,继续看。看了两刻钟,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看了三刻钟,肚子咕咕叫,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昨天剩的,冻得硬邦邦,嚼起来像石头。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继续看。

“三公子,有情况吗?”耀华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运费业头也不回:“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

巳时三刻,第二班。耀华兴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暖壶,暖壶里的水还是热的。她的眼睛盯着那条路,一刻也没有移开。她发现今天的演凌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急,今天他不急。昨天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杂乱,今天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在等。

午时三刻,第三班。公子田训坐在门口,手里没有书——他把书放下了,今天不看了。他的眼睛盯着那条路,脑中在演算演凌可能采取的策略。正面进攻?不会,他吃了昨天的亏。声东击西?有可能。但南桂城只有北门一个薄弱点,其他城门他都试过,进不来。他只能从北门进,只能从城墙根下那条路走。他只能等。

未时三刻,第四班。赵柳坐在门口,短刀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盯着那条路,像一把刀,冷而锋利。她能感觉到,演凌就在那片树林里,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他在攒力气。她也在攒。

申时二刻,太阳偏西了——如果能看到太阳的话。灰白色的天光暗了一些,不是天黑,是云层更厚了。城墙上的灯笼还没有亮起来,因为天还没黑透。树林里,演凌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得和昨天一样,五层棉衣,黑色大氅,围巾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腿上的伤还疼,但比昨天好多了。手上的冻疮痒得厉害,他不挠,怕破了感染。他没有带刀,空着手。今天不想杀人,只想进去看看。

他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走到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个人——赵柳。她坐在墙垛后面,短刀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演凌开口了,声音沙哑:“让开。”

赵柳没有动。演凌往前迈了一步。赵柳站起来,短刀握在手里,刀尖对准他的方向。“你再走一步,我就射箭了。”

演凌没有停。又迈了一步。城墙上,几个士兵张弓搭箭,对准他的胸口。演凌没有看他们,只看着赵柳。

“你射吧。”他说。

赵柳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松,也没有紧。她知道演凌今天不一样。昨天他急躁,今天他平静。昨天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今天那团火变成了灰烬。

“你进不来。”赵柳说。

演凌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试。”

他开始爬墙。不是爬那个被堵死的缺口,是爬旁边那段没有缺口的墙。他用手抠住砖缝,脚蹬着墙面的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城墙上,士兵们搬起石块往下砸。演凌没有躲,石块砸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后背上。他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他继续爬。

赵柳没有扔石头,也没有射箭。她只是看着演凌,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执着,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堵的东西。

演凌爬了两丈,滑下来一丈。又爬,又滑。他的手磨破了,血沾在青砖上,很快就冻成了冰。他不肯停。城墙上,士兵们砸累了,停下手,看着他爬。没有人说话。

运费业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城墙上来了,趴在墙垛上往下看。看到演凌那副样子,他忍不住喊:“喂!你别爬了!你爬不上来的!”

演凌没有理他,继续爬。

运费业又说:“你爬上来又怎样?我们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演凌停下来,仰头看着运费业:“我打不过。”

运费业说:“那你爬什么?”

演凌说:“我想看看你们。”

运费业愣了一下。演凌低下头,继续爬。他爬到离墙头不到一丈的地方,手一滑,整个人从墙上摔了下去。“砰”的一声,后背先着地,摔在雪地上。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城墙上,运费业的嘴张着合不拢。耀华兴也上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脚上绑着雪橇,站在墙垛后面,闭着眼睛。

演凌趴了很久,久到运费业以为他摔死了。他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大口喘气。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你还爬吗?”运费业喊。

演凌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向树林走去。

天黑了。城墙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远方召唤的手。演凌没有走远,他靠在树林边缘的一棵大树上,仰头看着那些光。

他等。等城墙上的换班,等那些士兵疲惫,等那些人的精力消耗。他知道他们在轮班,他知道他们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但今天他学聪明了。他不再一股脑地冲,他等。等到他们最疲惫的时候。

戌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演凌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城墙根下,开始爬。这一次他没有爬那段陡峭的墙,他选了一段稍微平缓的,就在北门东边不远处。那里没有士兵站岗,因为墙太高,爬不上来。但演凌不在乎高不高,他在乎有没有人看到。

他爬得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尽量不出声。手扣住砖缝,脚蹬住凸起,身体紧贴着墙面。他的伤还在疼,但他忍住了。他爬了两丈,三丈,离墙头越来越近。

城墙上面,心氏睁开了眼睛。她听到了。她站起来,脚上的雪橇在墙砖上无声无息地滑动。她走到演凌即将爬上来的位置,蹲下来,低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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