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乘回杭州(13)(2/2)
赵柳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运费业哈哈大笑:“赵姑娘,你猜谜不行。”
赵柳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游戏玩累了,运费业走到窗边掀开棉被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他想起红镜武走的那天,雪地里留下了一串脚印,从太医馆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那串脚印歪歪扭扭,左深右浅,像喝醉了酒的人走出来的。红镜武走路总是这样,左脚正常,右脚有点拖,所以容易摔跤。
运费业放下棉被,转身对众人说:“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吧。”
耀华兴皱眉:“外面那么冷,出去冻死。”
运费业说:“动起来就不冷了。走吧走吧,闷在屋里好几天了。”
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出了门。院子里积雪很厚,踩上去没过了脚踝。运费业蹲下来,用手捧起一堆雪,捏成雪球。林香也蹲下来,帮他把雪球滚大。耀华兴和寒春在旁边看着,赵柳站在门口握着短刀警惕四周,心氏脚上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地滑行。
雪球越滚越大,从拳头大变成脑袋大,从脑袋大变成腰那么粗。运费业推不动了,让林香帮忙。两人一起推,把大雪球推到院子中央。运费业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摞在上面,一个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
“找两根树枝做手臂。”林香从墙根下捡了两根枯枝插在雪人两侧。寒春从厨房拿来一根胡萝卜做鼻子,耀华兴找来两颗黑石子做眼睛,赵柳从屋檐下掰了一块冰凌做嘴巴。心氏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
运费业退后几步,看着雪人:“像谁?”
林香说:“像红镜武哥哥。”
运费业愣了一下。别说,还真有点像。圆滚滚的身体,歪歪扭扭的树枝手臂,鼻子有点歪——红镜武的鼻子就是有点歪的,小时候摔的。运费业走过去,把雪人的鼻子掰正了一点,又退了回来。“不像了。”
林香说:“你掰正了就不像了。”
运费业又走过去,把鼻子掰回歪的。“还是歪的好看。”
天黑了,众人回到屋里。耀华兴去厨房端来晚饭——一锅杂粮粥,几个黑面馒头,一碟咸菜。她把粥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把馒头放在桌上的篮子里。
运费业喝着粥,忽然说:“你们说,红镜武现在在吃什么?”
林香说:“可能在吃馒头吧。”
运费业说:“他那个饭量,一顿吃三个馒头。他带的干粮够吃几天?”
公子田训说:“他走的时候带了十几个馒头,省着吃,能吃五六天。现在应该吃完了。”
运费业说:“那他不会饿着吧?”
耀华兴说:“他有钱,路上可以买。”
运费业说:“路上哪有卖吃的?这鬼天气,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公子田训说:“沿途有驿站。驿站的饭贵,但他应该买得起。”
运费业放心了,继续喝粥。
喝完了粥,运费业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说:“红镜武那家伙,虽然爱吹牛,但人不坏。”
耀华兴说:“谁说他坏了?”
运费业说:“没人说。我就是说说。”
赵柳靠在门框上,声音淡淡:“他是不坏。就是烦。”
运费业笑了:“烦也是真烦。但烦着烦着,习惯了。突然不烦了,还怪想的。”
没有人接话。
运费业走到墙角,拿起红镜氏留下的那只布兔子。布兔子是用手帕叠的,已经放了六天了,还是那个形状,没有散开。他把布兔子放在桌上,看着它。
“红镜氏那个姑娘,话不多,但手真巧。一块手帕能叠出这么多花样。”
林香凑过来:“我也想学。姐姐,你会叠吗?”
寒春摇头:“我不会。”
耀华兴说:“我也不会。”
公子田训说:“红镜氏叠的兔子,不是普通叠法,是她自己琢磨的。别人学不来。”
运费业把布兔子放回墙角:“等她回来,让她教我。”
公子田训说:“她不一定回来。”
运费业说:“她哥哥回来,她就回来。”
公子田训说:“她哥哥也不一定回来。”
运费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回来的。”
天彻底黑了。前厅里又铺上了棉被,大家挤在一起睡觉。运费业躺在最里面,靠着墙。耀华兴睡在他旁边。葡萄姐妹挤在一起。公子田训睡在门口。赵柳睡在公子田训旁边。心氏睡在角落。红镜武和红镜氏的位置空着,棉被还铺在那里,没有人收。
运费业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想着红镜武,想着他蹲在墙角双手拢在袖子里,鼻子冻得通红,吸溜一下鼻涕,然后说“我伟大的先知”。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赶不走。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红镜氏也没有睡。她不在南桂城——她早就走了,和她哥哥一起。但她留下了一只布兔子。
心氏睁开眼睛,看了那只布兔子一眼,又闭上了。她的耳朵还在动,听着风声,听着雪声,听着远处城墙根下冰块断裂的闷响。也听着屋子里那些均匀的呼吸声。七个人的呼吸声,比以前少了两个,但还活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灰黑色的云层从北方压过来,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南桂城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远方召唤的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