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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曾是自己·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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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时刻太美妙了。陶斯誉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那张脸,那双眼。

他变了,气质更沉静,风霜刻入眉宇;却又没变,骨子里那股劲儿还在。

陶斯誉急切地在他眼中搜寻那簇熟悉的火焰——但看见的是萧见信眼中那张苏华盛的脸。

他急促地喘息着,将萧见信压制在墙边,伪装几乎要在这巨大的情绪冲击下崩解,眼中流露出濒临崩溃的痛苦与混乱。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然后,他听见萧见信从齿缝间挤出的、咬牙切齿的低吼:

“陶、斯、誉。”

那即将溺毙他的虚无深潭骤然退去,崩塌的世界在边缘摇摇欲坠地暂停。萧见信眼中的火焰,此刻清晰灼热地映入了他的瞳孔,并在他死寂的眼底重新点燃。

没变,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让他放不开手的萧见信。

回到苏南后,他的火毒已经深入骨髓。他背负了太多苏总的秘密,当时即使他选择离开,也不会被放走,就像是萧见信,背负着那样的异能就注定了无法安定。

他们如此相似。

但,萧见信还有选择的余地——旦增的火毒还尚且能救。

萧见信和旦增的坚定选择,看得陶斯誉都眼热了。他这辈子,除了不会做选择,还不会被人选择。

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萧见信,都交由萧见信来选择。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走进了洗手间。

“喀拉。”

浴室里惨白的灯光亮起,掌心下,属于旦增的硬朗轮廓正在缓缓消退,肌肉和骨骼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蠕动声,像蜕皮的蛇。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

镜子清晰地映出一张苍白疲倦的脸,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空洞。

那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所能记得和拼凑出的、最接近“自己”的模样。

他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扯了扯一边的嘴角,挑起一边的眉毛,再度露出了一个属于“陶斯誉”的表情,然后重复道:

“走下去……”

替我走下去,萧见信。

他的生命早已进入了倒计时,比火毒更早。

后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还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快乐一点,说不定能骗个萧见信的以身相许呢?但总有人不让他如愿——

爆炸发生前的零点零几秒,时间被拉长成一片粘稠的琥珀。

陶斯誉顶着苏华盛的皮囊,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异能力量在体内奔涌——清晰地看到了那几根决定生死的手指,正以慢得残酷的速度,压向炸弹的起爆器。

他的异能范围在触及那片死亡区域的前一刻,遇到了冰冷的边界。

他的异能明明在进入焓晶石矿洞后就已经激发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还是不够。

就差那么一点。

他的人生,也只因为这么一点,差之千里。

毫秒之间,万千念头如电光石火掠过脑海。

身后是堆叠的尸体,可以作为缓冲,以他此刻的力量,全力防御或许能赌一丝生机——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

但他身后还有萧见信。

那个总是用厌恶眼神看他,却在得知真相后对他说谢谢的傻子。那个在黑暗中给了他一个短暂拥抱,让他差点崩溃的混蛋。

那个他觊觎了这么久,只敢模仿一次,却始终触不可及的真实的灵魂。

所有这些碎片在死亡迫近的这一刻轰然汇聚。

“萧见信!!!”

他嘶吼出声,用的是苏华盛的嗓音,喊的却是仅属于他自己的执念。

然后,世界被光和巨响填满。

碾碎一切的疼从四肢百骸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模仿带来的副作用都要剧烈千万倍。这疼痛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舍己救人,陶斯誉,你真的太帅了……你也会疼,你也有血有肉。

他感觉到碎石压在身上,感觉到温热的血从无数伤口涌出,带走温度和生命力,还有异能不断透支的可怕感觉。

他听见萧见信醒来的动静,听见他沙哑地呼唤“苏华盛”,茫然无比。

他想回应,想告诉那声音:是我,是陶斯誉。但喉咙里堵满了血沫,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挤出两个气音:

“……活着…”

萧见信问他能不能出去。

他告诉他,要等。他轻描淡写,甚至还能笑出声来。

这当然是谎言。

他自己很清楚,这具身体,这过度燃烧的异能,撑不到救援到来的时候。

生命在飞速流逝,黑暗变得更加厚重,甚至变得温暖,像要将他包裹进永恒的襁褓。意识边缘开始模糊。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张开眼盯着底下的人影,许多话语翻涌着,想要挣脱束缚:

想坦白从KTV初见那晚,那道旧疤和那双眼睛就在他心里种下的妄念,是如何在这些年扭曲成无法解释的执念。

想承认这些年如何嫉妒着能将他全然拥有的苏华盛,诉说每一次变成苏总后的孤独时刻……

他想最后帅一点,这样萧见信永远都忘不了他,可最后,只能说出一句:

“我…选……对了。”

他用尽最后的气息,扯动嘴角——一个属于陶斯誉的,带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即使大概、可能,无人能看见。

他不是选择替苏华盛来执行这个任务,不是选择继续扮演谁。

他只是借来了苏华盛的脸和力量,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是——他的选择。

这具空壳,生来就在扮演,在满足他人,在反射世界的光怪陆离。

所幸,这具腐朽身躯还能在最后挽救些什么——萧见信,和他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一个人。

他的痛苦、野心、挣扎,甚至对他的厌恶,都如此真切,真切得令他嫉妒,也令他着迷。

在这个陶斯誉亲手选择的终点,他终于停下了徒劳的寻找。

倾听到萧见信心脏跳动的声音,这就足够了。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空白。

……原来,这就是选对的感觉。

最后,他模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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