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曾是自己·下(1/2)
陶斯誉对秦奉先看法从来都是一致的——别招惹他。
因为秦奉先跟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萧见信实在傻得可爱,还觉得自己能驯服这家伙。
所以陶斯誉想着,扔进自己的异能角斗场里偷偷做掉好了,结果连上五人都没能弄死,还让苏总发现了。
“陶斯誉,出去。”
又是这句话……
陶斯誉关门出去的瞬间,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萧见信压抑的、屈辱的呜咽。
……他离开了那扇门,浑身像是浸泡在冰水里,每一寸关节都浸满了酸涩和无力。
一股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推门回去,想揪着萧见信的衣领嘶吼,为什么不跑?为什么都这样厌恶了,还要……
话到嘴边,经过他那颗早已扭曲的心,吐出的却是:“你后面是不是早就被苏总……了?”
萧见信揍过来的那一拳,很痛,齿龈渗血。
但是很爽。
他在生气。这说明,即便他将自己献祭给了苏华盛,心底那簇不驯的火苗仍未彻底熄灭,他从未真正在灵魂深处向任何人臣服。在这一点上,陶斯誉觉得,萧见信比他强得多。
末世来得很快,秩序不复存在后,陶斯誉对自己的存在再度有了更黑暗的认识。
苏总看向他的目光,也再度变得更为深沉。
陶斯誉明白苏总的意思,早在他的异能出现时,他就明白自己被苏总留在身边的意义。
当时萧见信还嘲笑他,“这异能有什么用啊,打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吧?”
陶斯誉记得自己当时的回应是:“到底是我先死,还是你这个普通人先死?”
这是一次次非常幼稚可笑的争执,两人为此吵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打着赌到底谁会先死。
萧见信嚣张道:“等着我给你扫墓吧。”
但陶斯誉选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比萧见信看得更清楚,苏总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他做任何事情的目的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在此前提下,他不介意分些好处给有用的人。
所以,苏总让他将萧见信留在大学城的时候,陶斯誉以为苏总终于要抛弃他了——这也就意味着萧见信对苏华盛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但是萧见信留在那,是死路一条。
于是,他头一回违背了苏总的命令。
苏总对他的行为也只是一句:“留下也好。”
陶斯誉在心里偷偷耻笑苏华盛胆小,连喜欢的人都不敢留在身边,这得自私、算计到何种地步了。
直到后来,萧见信失联,再度传来的消息是丰城的劫难。
他听到了秦奉先的名字,萧景的名字,唯独没有听到萧见信的名字。
死了,大家是这么说的。
而他在苏南的晦暗经历,也不想过多言明。
苏总还是跟以往一样,给了他选择——留在苏南,继续效忠,或是离开,往后再遇可能就是敌人。
看似给了他选择,但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陶斯誉很想苦笑一声。留在苏南他的结局只有替死,但离开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如果拒绝,苏华盛会不会立刻弄死他?
苏华盛,你可真是自私啊。
他还是选择了留下。
除了苏南,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的人生太无聊了,好像是一片漫无目的的荒原,选什么似乎都没差别。
除了他,以前的异能者们大多有了很好的归宿,旦增也是。旦增和他几乎是两个极端。旦增的名气越来越大,而他销声匿迹。这自然还是因为他的异能特性,为了成为更好的替代者,他本人必须“不在场”,才能让所有人不起疑心。
在这件事上,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伪装的每一次,都从未被人发现过。
他几乎快要成为苏总的半身。
在苏总那些短暂的记忆碎片里,他甚至看见了萧见信——脆弱的、讨好的、双眼湿润的、一丝不挂的萧见信。
这算什么,隐藏福利吗?
陶斯誉只能苦中作乐地笑。除了笑,除了吊儿郎当,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屎一样的人生。
之后的几年,苏华盛的确没有亏待过他,除了权利和名声,什么都能给。只是陶斯誉早就不在乎那点东西,末世之前,他就玩腻了,被空虚侵袭之后,只会感到恶心。而且他的异能让他根本没法和人深交。
随着异能的力量不断增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垮掉。
按照虞初魉的说法,异能超过限制的开发是损耗生命的,属于逆生理的损害。尽管他们已经人为将损害降到最低,但还是让他的生命不受控制地流逝着。
后来这东西有了个新称呼——火毒。
身体在溃烂,就像陶斯誉眼中的世界一样,在崩溃、碎裂。
他开始期待死亡的到来。
天堂也好,地狱也好,如果有这样的地方,就让判官替他做选择吧——他这辈子最讨厌做选择。
很多时候,他都是静静待在苏总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而等到他能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别人的名字,别人的声音,甚至别人的记忆……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模样和嗓音,当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都不敢看向镜子。
镜子里面的人是谁?长着几只眼睛?几张嘴?
陶斯誉的精神状态有时候非常差,不受控制地躺在黑暗中,一遍遍摸索自己的五官,确保他还是个人。
所幸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就被苏华盛发现了。
苏华盛说:“小陶,你也累了。老规矩,我给你两个选择。”
“不用再替我卖命,还有一针药剂可以救你,拿着这些东西离开,再也不要出现。”
这条件很诱人,对吧?
苏华盛顿了顿,没有立刻说出第二个选项。
后来陶斯誉无数次回想,如果当时他惜命一点,选择第一条路,是否就能得个善终?
但命运就是这样,拨弄了齿轮,就从不倒转。
“另一个选择呢?”他声音干涩地问,像是听到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替我去把萧见信接回来。”
陶斯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深深弓着的背猛地抬起,直勾勾盯着苏华盛的双眼。而苏华盛等待他选择。
陶斯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总,你每次给的选择都……”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苏华盛心知肚明,他一定会选萧见信。
为什么?他自己也想问为什么?
人人都说他是个浪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油条,怎么就缠上萧见信了?
萧见信大概更是弄不明白,每次见他都满脸嫌恶。
但是,陶斯誉竟疯狂地怀念起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
——“我选萧见信,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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