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黎明。(2/2)
“滚开!” 她尖啸一声,双手连挥,暗红血光爆发,硬生生扛下三人合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而赵半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摆脱了与玄阳子、马十三郎的纠缠,眼中只剩下那近在咫尺的冥鼎,再次猛扑而上!
裴玄素看得焦急万分,知道再这样下去,师父他们迟早力竭,一旦被赵半山或女萨满得手,后果不堪设想。他一咬牙,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抬脚就朝着那混乱的战圈中心——冥鼎所在的位置,拼命冲了过去!即便没有修为,即便可能被余波震死,他也要干扰,也要为师父他们争取一丝机会!
他一边狂奔,一边死死盯着那尊悬浮的小鼎,抬起手,对着冥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我有办法拿……”
话音未落——
异变再生!
那一直静静悬浮、任凭众人抢夺却巍然不动的暗金色小鼎,周身那层温润的光晕,骤然爆发出 无比璀璨夺目 的炽烈金光!
金光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欢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存在终于等到了呼唤。
在所有人,包括裴玄素自己惊愕万分的目光中,那尊小鼎,竟然自动脱离了原先悬浮的位置,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乳燕归巢,径直朝着正在狂奔而来 的裴玄素的方向,疾飞而去!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便已飞至裴玄素胸前,稳稳地悬浮在那里,金光流转,仿佛在静静等待。
裴玄素完全愣住了,脚步不由得一顿,瞪大眼睛看着胸前这触手可及的神秘小鼎。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接。
战场上的其他人,反应只比他慢了半瞬!
“小子!拿来!” 赵半山目眦欲裂,眼看宝鼎就要落入这微不足道的小子手中,哪里肯依?他与夜落纥几乎是同时放弃了彼此的对峙与对玄阳子三人的攻击,身影如同两道闪电,带着狰狞与必杀之意,朝着裴玄素猛扑而来!两人的手,一只泛着金光,五指如钩,直取裴玄素咽喉与胸腹;一只缠绕着血光,指甲尖锐,抓向裴玄素怀中的冥鼎。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残影,凌厉的杀意与劲风,让裴玄素瞬间如坠冰窟,呼吸停滞。
而玄阳子、马十三郎、神秘女子三人,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异变,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化为极致的惊恐与焦急。
“玄素小心!”
“快躲开!”
“贼子敢尔!”
三人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飞身扑来救援,但距离稍远,赵、夜二人又是蓄势扑击,已然慢了半拍!
裴玄素只觉得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赵半山和夜落纥那狰狞的面容、嗜血的眼神、凌厉的爪风,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血腥与杀伐之气。身后,是师父他们惊恐焦急的呼喊。
电光火石,生死一线!
裴玄素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鼎在胸前,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被夺走!至于这鼎为何会飞向自己,他已经完全无暇思考。
“是我的!”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双手猛地向前一合,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悬浮在胸前的小鼎!入手一片温润,却奇重无比,远非看上去那般轻巧。
就在他的双手触及鼎身、将其抱入怀中的刹那——
怀中的冥鼎,仿佛被彻底激活,或者感受到了主人真正的心意与危机,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耀世金光!
“轰——!!!”
无法形容那光芒的强度,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在裴玄素怀中炸开!纯粹、浩大、神圣、威严,带着一股不容侵犯、镇压一切的煌煌天威!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巨大的洞窟,甚至从顶部的豁口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啊——!”
“呃!”
“噗!”
数声痛苦的、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随即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裴玄素只觉得眼前一片纯金,双目刺痛流泪,根本无法视物。他只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以他怀中的鼎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轰然爆开!
“轰轰轰轰轰——!!!”
连续五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山崩地裂的恐怖巨响,几乎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整个洞窟疯狂地摇晃、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穹顶、四壁,无数巨大的岩石在金光与巨力的冲击下,纷纷崩裂、脱落,其中夹杂着十几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着砸落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便迅速内敛、消散。
洞窟内烟尘弥漫,碎石遍地,一片狼藉。
裴玄素勉强睁开被刺激得泪水模糊、视线不清的眼睛,首先看向自己怀中——小鼎安然无恙,静静躺着,光芒已然收敛,只剩下淡淡的温润。他自己除了被震得气血翻腾、双臂发麻,竟似乎……没受什么伤?
他急忙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原本五人激烈争夺、冥鼎悬浮的那片区域,此刻空空如也。而在四周远处的洞壁上,赫然出现了五个 深深的、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纹的巨大凹坑!凹坑深入岩壁数尺,触目惊心。
左侧两个稍小的坑中,玄阳子道长、马十三郎正挣扎着从坑底坐起,两人皆是衣裳破碎,面色苍白,嘴角挂着新鲜的、嫣红的血迹,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愕、后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右侧那个最大的凹坑边缘,神秘女子单手撑地,勉强跪坐,她面纱似乎有些凌乱,肩头的衣衫破损处血迹扩大,呼吸急促,看向裴玄素的方向,眼神复杂。
而对面,另外两个最大的、几乎连在一起的凹坑中,景象更为凄惨。
赵半山半跪在坑底,一只手捂着胸口,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了裴玄素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惧。随即,他喉咙剧烈滚动,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瞬间衰败下去。
旁边的夜落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倚靠在坑壁上,祭袍多处撕裂,露出痛苦与凝重交织的神色,显然在拼命压制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混乱气息与伤势。
两人都受了极重的内伤。
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烟尘弥漫的洞窟中格外清晰。赵半山与夜落纥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事不可为,再留下去,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夜落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赵半山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但瞥了一眼远处似乎并无大碍、反而一脸茫然的裴玄素,以及他怀中那尊此刻看去平平无奇、却刚刚爆发出毁天灭地威能的小鼎,最终还是化为了深深的忌惮。
“走!”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赵半山低吼一声,与夜落纥同时捏碎了一块不知何时扣在掌心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骨片。
“噗!”“噗!”
两道细微的、仿佛空间被刺破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两人的身影被一团骤然出现的、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吞没。黑雾急剧收缩,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坑中的赵半山和夜落纥,也一同失去了踪迹,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布满裂痕的大坑。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碎石偶尔滚落的簌簌声。
强敌……遁走了?
玄阳子、马十三郎、神秘女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三人几乎同时脱力,瘫坐在各自所在的坑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力竭的虚脱,以及浓浓的后怕。
裴玄素直到此刻,才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他抱着依旧温润却沉重的小鼎,跌跌撞撞地跑向玄阳子所在的凹坑,声音带着颤抖:“师父!师父!你们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他费力地将玄阳子从坑中搀扶出来,又想去扶马十三郎和神秘女子。
“小郎君……” 神秘女子在裴玄素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她看向裴玄素怀中的鼎,又看看裴玄素,美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都……做了什么?”
马十三郎也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他看向裴玄素的目光同样充满了疑问,还有一丝深沉的思索。
裴玄素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鼎,又抬头看看三位前辈,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我也不知道。我就看见这鼎……突然自己飞向我,我怕被他们抢走,就赶紧抱住……至于后来那金光,还有……还有你们怎么飞出去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回想起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金光和巨响,以及众人被轰飞的惨状,心中后怕不已,同时又充满了不解。
玄阳子道长在裴玄素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看着裴玄素怀中那尊此刻光华内敛、却隐隐与裴玄素气息相连的小鼎,眼中却闪过一抹了然,一丝复杂,最终化为释然与欣慰。
他目光与旁边的马十三郎、神秘女子交汇,三人似乎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什么。
玄阳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感慨,又似乎有一丝宿命般的无奈:“万幸……看来,这冥鼎……终究是认了主了……”
神秘女子闻言,深深看了裴玄素一眼,那目光不再有疑惑,反而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此鼎与你有缘,强求不得,也强拒不得。”
马十三郎看着裴玄素,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天命如此……看来玄素你以后……” 他话未说完,似乎觉得此时多说无益,又或许牵扯太大,不便明言。
玄阳子抬手,轻轻按了按马十三郎的手臂,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目光重新落回裴玄素身上,那眼神中有疲惫,有慈爱,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即是天命,我等同这孩子……一起走下去便是。”
玄阳子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马十三郎与神秘女子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彼此,又看向玄阳子,最后目光再次落在依旧一脸懵懂、抱着鼎不知所措的裴玄素身上。
片刻的沉默后,马十三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神秘女子则是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对着玄阳子微微颔首,眼中也多了几分决意。
三人相视,虽未再多言,但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沉重的责任,已在他们之间悄然达成。这默契,关乎这尊突然认主的冥鼎,更关乎眼前这个似乎还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年轻人——裴玄素的未来。
裴玄素只听得师父说什么“认主”、“天命”,马前辈和那位白衣前辈又说什么“一起走下去”,只觉得云里雾里,全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津城的浩劫,似乎终于结束了?师父他们虽然受伤,但性命无碍,赵半山和那可怕的女萨满也逃走了,百姓……应该安全了吧?
紧绷了整整一夜、历经无数生死惊险的心神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抱着那沉甸甸、温润的小鼎,向后一仰,瘫倒在了冰冷、布满碎石和尘埃的地面上。
他仰面躺着,怀中紧紧抱着冥鼎,目光空洞地望着洞窟顶部那一片被烟尘遮蔽的黑暗,以及从巨大豁口处顽强射入的、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的晨曦阳光。
那阳光,穿过弥漫的尘埃,形成一道道光柱,如同利剑,刺破了地底的黑暗与血腥。
裴玄素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吐尽了这一夜所有的恐惧、绝望、挣扎与疲惫。
洞窟外,隐约传来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激昂的喊杀声与欢呼声,似乎援军已然彻底控制了局面。
天,终于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