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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北岸血战,铁骑南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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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清双目赤红,一脚踢开一具尸体,长刀横劈,狠狠斩在当先一名巴牙喇的战斧柄上。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巴牙喇虎口一震,战斧差点脱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胡一清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从腋下甲缝切入,深深没入肋骨之间,鲜血喷涌而出。

巴牙喇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胡一清没有停留,提刀冲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胡一清的刀法并不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快、狠、准,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三百长枪手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齐声怒吼,枪阵重新合拢,将突入阵地的巴牙喇围在中间,以十敌一,逐一绞杀。

五十名白甲巴牙喇,无一生还。

而那些被挡在壕沟外面的蒙古甲骑和新旗丁,眼看着巴牙喇冲进去便再没出来,又见阵地上的明军杀气冲天,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冲阵。

韩岱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豪格王爷的慨叹,“入关之前,八旗铁骑一人敢冲百人阵;入关之后,百人不敢冲十人阵。“

当年辽东苦寒,旗丁不拼命便活不下去,杀气是饿出来的、苦出来的。如今京畿良田千顷,庄头管家伺候着,谁还肯拿命去填壕沟?

不是明军太强,是八旗腐朽了。

正蓝旗固山额真韩岱勒马立于远处高坡之上,看着滩头阵地上那面依然猎猎翻飞的赤红龙旗,面色铁青。

三波冲锋,折了将近八百骑,连滩头的边都没摸到。

那八百骑里,真正战死的老八旗不到两百,大多是冲阵时被炮火和铳弹打落的,死得倒也算壮烈。可另外六百,竟有一半是自相践踏和逃散时被自己人撞翻落马的——新旗丁的盔甲虽新,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却已锈了。

那些南明兵不是他见过的明军,不怕死、不溃散、火器精良、阵型严密,连白甲巴牙喇都冲不破他们的步兵阵列。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支明军眼里没有恐惧。

当年入关时,明军见了八旗大纛便先怯了三分,仗还没打,气势上便输了。可今日这些南明兵,面对万马冲锋,稳如磐石。

因为这些南明军见过八旗,打过八旗,赢过八旗。

先是卫辉那一战,然后嵩山之战,朱由崧两次击败南下八旗铁骑,打断了八旗铁骑不可战胜的神话。

从那以后,明军看八旗的眼神,就变了。

“固山额真,再冲一波?“身旁的甲喇章京低声请令。

韩岱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撤。“

“撤?!“甲喇章京瞪大眼睛,“肃亲王爷的将令——“

“再冲也是送死。“韩岱声音低沉,“明军火器太利,步阵太坚,我们没有重炮,光靠骑兵冲阵根本打不穿。更况……“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更况,这些兵已经冲不动了。

新旗丁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杀气,只有恐惧。再逼他们冲,只怕下一轮铳声一响,就要哗变溃散,到那时,折的就不只是八百骑了。

“回去禀报王爷,“韩岱调转马头,声音发涩,“要打白坡,得调红衣大炮来,骑兵冲阵……冲不动了。“

他率残骑西撤。

滩头阵地上,南明将士发出震天欢呼。

胡一清单膝跪在壕沟边,双手拄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短袄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臂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脸上却挂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笑。

滩头,守住了。

~~~

同一时刻,七十里外,孟津渡口。

三千营主力两万余人,已经全部渡过黄河。

阎应元踏上北岸的那一刻,脚下踩着的是八年未曾踏足的故土。

他没有停留,立刻下令全军向东,直扑怀庆。

豪格此刻还在白坡和胡一清纠缠,等他发现孟津才是主攻方向,阎应元的大军已经在北岸站稳了脚跟。

黄河天险,破了。

~~、”

怀庆城内,豪格接到白坡战报时,正在大帐中踱步。

“八百骑?折了八百骑连滩头都没碰着!“

他一把夺过战报,看完之后,猛地将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他不是暴怒,而是心寒。

韩岱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将,不会谎报军情。八百骑折在滩头前面,不是因为明军太强,而是因为自己的兵冲不动。

他早就察觉了,卫辉之败后重建正蓝旗,新补的旗丁骑射还过得去,可一上战场便露了怯——刀子没见血先自软了三分。他原以为仗着八旗的威名还能唬住明军,可如今明军连唬都唬不住了。

“阎应元渡了孟津?“他紧接着收到第二份军报,瞳孔骤缩。

白坡是饵?孟津才是真?

“撤!回怀庆!先把孟津渡口夺回来!“

可他心里清楚,已经迟了。

阎应元的主力已经过了河,两万多人的步阵加上火器营,不是骑兵野战能轻易冲散的。

此刻再攻孟津,不过是拿骑兵的命去填火炮的口。

而正蓝旗的骑兵,已经填不起了。

豪格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未如此被动。

以往八旗铁骑纵横天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何时轮到他们缩在城池后面等明军来攻。

可现实摆在眼前,南明火器太利,骑兵冲阵伤亡惨重,硬冲就是送死;自己的兵又不如从前,新旗丁上不了硬仗,老八旗人数太少……两相叠加,这仗没法打了。

“洪承畴!“

豪格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让他来!本王要听他那个'以守代攻'到底怎么守!“

~~~

白坡滩头,入夜。

战斗平息之后,胡一清终于有时间坐下来。

他靠着拒马,从腰间取下铜制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糖水入喉,一股暖意从胃底升腾而起,浑身的疲惫似乎都被压下去几分。

旁边一个老兵递过来一块肉干和一囊肉松粉,胡一清撕开肉干咬了一口,又用热水冲了一碗肉松糊,狼吞虎咽地灌下去。

“这糖水真他娘的好东西。“老兵也灌了一口,咂咂嘴,“以前行军打仗,渴了就喝河水凉水,饿急了啃生米,肚子疼得打滚也得接着走。如今有糖水有肉松粉,嘿,打仗都带劲了。“

胡一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口糖水。

他想起白日里那些八旗骑兵。冲锋时气势虽猛,可一旦被炮火打断,便没了后劲,冲进来的白甲巴牙喇虽凶,可没后援,不过是白白送死。

他以前听老辈人说过,八旗铁骑天下无敌,见旗即溃。

可今日一看,不过如此。

不是八旗变弱了,是大明变强了。

远处,黄河水声如旧,北风裹着初春的寒意,掠过滩头阵地。赤红龙旗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火把映照着壕沟里横七竖八倒卧休整的士兵们。

他们枕着戈矛、裹着薄毯,嘴里嚼着肉干,怀中揣着铜壶,睡得踏实。

河对岸就是故土,身后就是国门,而他们,终于踏过了那条河。

黄河以北。

大明将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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