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北岸血战,铁骑南下(1/2)
白坡渡口,辰时。
晨雾渐散,黄河北岸的滩头阵地已经初具规模。
胡一清率两千先锋抢滩成功之后,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指挥士兵沿滩头挖掘壕沟、构筑拒马、架设佛郎机炮,将短短半里宽的滩头硬生生筑成了一座临河小寨。
他太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清军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豪格的正蓝旗铁骑半日之内必至。
他们只有两千步卒对上八旗精骑,若是滩头守不住,渡河便功亏一篑。
“拒马再加两排!壕沟再深半尺!佛郎机炮全部朝西面架,骑兵从西面来!“
胡一清赤着上身,满身血污未干,在阵地上来回奔走,嗓音已经嘶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他身边的老兵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抢滩时折了不到五十人,伤亡轻微,士气正盛,加之天亮之后后续渡船已经开始运送第二批兵员过河,滩头上的人越来越多。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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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
大地震颤。
滩头阵地上所有人同时抬头,面色骤变。
西面地平线上,一道滚滚尘烟冲天而起,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一万头野兽正在疯狂奔来。
正蓝旗铁骑。
八千骑,分为三路纵队,如同一柄三叉铁矛,直刺滩头。
为首一将,身披三层重甲,头戴铁尖盔,面容冷峻如铁,他乃正蓝旗满洲固山额真韩岱。
韩岱宗室出身,穆尔哈齐之孙,从太宗朝便在军中征战,入关后随多铎下江南、从阿济格平定西北各路抗清义军,也算得上是八旗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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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不许动!“
胡一清站在第一道壕沟后面,长刀拄地,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尘烟。
他的声音嘶哑却冷静,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顽石。
“等他们进入一百五十步标旗!“
一百五十步,是佛郎机炮的最佳射程,前面早已插好红色、蓝色的标旗。
八千铁骑如洪流般席卷而来,马蹄踏碎大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杀声震耳欲聋,那种万马奔腾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军队在接触之前便崩溃瓦解。
可滩头阵地上的两千南明步卒,没有一个后退半步。
他们是从归德、砀山一路打过来的百战余生,见过比这更凶的阵仗。
一百八十步,
一百六十步。
“开炮!“
胡一清一声暴喝,十二门佛郎机炮同时轰响!
炮弹呼啸而出,砸入密集的骑兵阵中,轰然炸开,弹片横飞、血肉四溅,前排十余骑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后续骑兵躲避不及,纷纷绊倒,连锁碰撞,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第一波冲击便被打乱,这本在意料之中。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不在韩岱的预料之内。
缺口两侧的新旗丁,非但没有迅速收拢阵型、绕过弹坑继续冲杀,反而下意识地勒马向两侧散开,有人甚至拨转马头,在阵中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几匹无人控制的战马惊嘶乱窜,将后排骑兵的冲锋节奏彻底搅乱。
韩岱在高坡上看得真切,脸色一沉。
若是老八旗,吃了炮弹只会咬紧牙关加速冲阵,越快通过炮击区越好,这是辽东老兵用命换来的铁律。可这些新旗丁,居然在炮火面前犹豫了。
哪怕只犹豫了一瞬,骑兵冲锋的锐气便折了一半。
韩岱所率的这八千骑,已不是当年那支横扫辽东的虎狼之师了。
豪格麾下正蓝旗,原本是八旗中数一数二的精锐。可弘光元年卫辉一战,豪格被朱由崧亲率大军击溃,正蓝旗折损精骑近三千,连甲喇章京都死了两个。
那场败仗之后,正蓝旗虽重建兵马,可补上来的八旗子弟,早已不是辽东苦寒之地磨出来的亡命之徒。
满清入关七年,跑马圈地、占田为业,昔日刀口舔血的猎手变成了坐拥庄田的旗主。
新入旗的子弟,生在京畿繁华之地,长在庄头管领之家,弓马虽还练着,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杀气和韧性,已经淡了。
加上顺治帝杀多尔衮后大肆清洗两白旗旧部,正蓝旗也受牵连,不少老甲喇被调走,换上的是些只跟着打过流寇、从未与强敌硬碰硬的新任章京。
八千骑中,真正从辽东一路杀过来的老八旗不到两千,剩下的六千,一半是入关后补入的新旗丁,一半是从各处拼凑来的蒙古甲骑。
韩岱自己心里也清楚。
昨夜豪格将令催得急,他不得不出兵。可他看着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的新旗丁,有的盔甲崭新锃亮,一看就是新发的,还没见过血;有的骑术虽可,但手握缰绳的姿势松松垮垮,全无临战应有的紧绷——心中便隐隐不安。
可八旗铁骑的威名还在,韩岱赌的是这面旗帜。
当年太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八旗铁骑纵横辽东,攻无不克,那时只要龙旗一展,明军便望风而逃。
韩岱赌的,就是南明兵见了正蓝旗大纛,还会像从前一样胆寒。
他赌输了。
“传令!第二波不许停!给本将冲过去!“
韩岱的亲兵拼命挥动令旗,第二波骑兵勉强重整阵型,绕过弹坑继续冲杀,可速度已经慢了下来,阵型也变得松散。
“火铳手——准备!“
第一道壕沟后面,明军五百名火铳手齐齐举铳,黑洞洞的铳口指向冲锋而来的铁骑。
燧发枪,南明军制式装备。较之旧式火绳枪,射速快了三成、击发可靠性强了五成,五十步内可穿透两层棉甲。
八十步——
六十步——
“放!“
砰砰砰砰砰——!
五百杆燧发枪齐射,弹丸如暴雨般泼洒而出,正面冲锋的骑兵前排瞬间人仰马翻,数十匹战马嘶鸣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翻滚着撞进后续队列,搅得阵型又是一阵大乱。
这一轮齐射,效果远超韩岱的预想。
因为冲锋速度不够,骑兵在火铳射程内停留的时间更长,中弹的概率成倍增加。若是老八旗的冲锋速度,一口气便能冲过五十步的死亡地带;可如今这些骑兵,在弹雨面前迟滞了太久。
“换弹——第二排——放!“
三段击。
南明火器操练的看家本事,三排轮射、火力不断,每一刻都有数百枚弹丸倾泻而出,形成一道几乎不间断的铅弹铁幕。
铁骑冲锋的锐气,在这道铁幕面前,被一层一层地削掉。
两波冲锋被打退,新旗丁已经开始畏缩不前。韩岱看见有骑兵调转马头往回跑,气得目眦欲裂——这在老八旗里是要就地正法的重罪,可此刻他鞭长莫及。
可八千骑兵毕竟还有两千老八旗底子。
第三波冲锋,韩岱亲自下令调整方向,绕过正面火力最密集的区域,从侧翼切入,直扑阵地东端——那里壕沟最浅、拒马最薄。
这一波冲在最前面的,是正蓝旗残存的白甲巴牙喇,每一个都是从辽东厮杀出来的百战老兵。他们不管身边的同袍是冲是退,只认一个死理,旗指哪里,便冲到哪里。
数百名白甲巴牙喇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硬生生凿穿了侧翼的火力间隙,直扑东端阵地。
胡一清一眼看穿敌军意图,拔刀怒吼,
“东面!补上去!“
他亲自带着三百名长枪手冲向东面,恰好迎上突入阵地的五十余名白甲巴牙喇。
白甲巴牙喇,正蓝旗最凶悍的死士,人人身披三层重甲,手持长柄战斧或重刀,单兵战力远超普通骑兵,是八旗冲阵破敌的尖刀。
可也只有这五十余人了。
卫辉之战后,正蓝旗白甲巴牙喇折损过半,如今能拉出来的就这么多。
白甲巴牙喇身后,原本该紧随冲入阵地的蒙古甲骑和新旗丁,却被壕沟和拒马挡在了外面,未能及时跟进。
五十名白甲巴牙喇冲入长枪阵,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捅入冻肉,长枪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巴牙喇重斧横扫,枪杆断裂、血雾喷涌,三名南明士兵惨叫着倒下。
可他们没有后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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