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叫阵（1/2）

第四天。

天刚蒙蒙亮，北狄人的号角就响了。

张希安从军帐里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馒头。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线正在迅速变宽——北狄骑兵，漫山遍野地涌过来。

他嚼完嘴里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孙元从旁边跑过来，盔甲挂得哗啦响：“大人！北狄人来了！”

“看见了。”张希安说，“上城。”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城楼。

城墙上，士卒们已经开始忙活了。滚木擂石堆在墙垛后面，一捆捆的箭矢码得整整齐齐。几个校尉在来回巡视，催促着士兵进入位置。

张希安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着垛口往下看。

北狄骑兵冲到城下两里处，开始减速。尘土飞扬，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张希安数了数，大概有一万五千骑左右，分成了三个梯队。

孙元在旁边攥着刀柄：“大人，他们这是要来硬的了。”

张希安没答话。

他看着北狄骑兵在城下收住阵脚，然后从队伍后面推出云梯和撞木。那些云梯做得很粗糙，木头茬子还露在外头，一看就是临时砍的树。

“就这？”张希安眯起眼。

“什么？”孙元没听清。

“我说他们的云梯。”张希安指着城下，“你仔细看看。”

孙元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这也太差了。”

“差就对了。”张希安说，“北狄人在马背上长大，攻城不是他们的强项。你看他们推云梯那几个兵，步子都是乱的，显然不熟练。”

话音未落，北狄那边响起了冲锋的号角。

第一梯队骑兵开始动了，先是缓步，然后逐渐加速，马蹄声越来越响，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敲。

梁军城墙上，弓弩手已经拉满了弓，只等一声令下。

张希安没急着下令。

他盯着北狄骑兵的队形，看着他们冲到离城墙大概一箭之地时，才挥了挥手。

“放。”

令旗落下。

城墙上，上千支箭矢同时离弦，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箭雨落在北狄骑兵阵中，打头的一排人纷纷落马，队形顿时乱了。但北狄人没有停，继续往前冲，冲到城墙

张希安亲眼看见，第一架云梯刚架上去，梯子就歪了——底下抬梯子的两个兵没配合好，一个往前推，一个往后拉，结果梯子斜着倒了下去，砸在好几个自己人身上。

城墙上的梁军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哄笑。

“他娘的，这也叫攻城？”有人大声骂道。

张希安没笑。

他继续看着。

北狄人确实不善攻城。那些云梯架起来，歪歪扭扭的，有的架上去还没等攀爬就塌了。士卒攀爬时动作笨拙，有的爬到一半手滑掉下去，有的被上面的梁军用滚木直接砸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人数上，北狄占优势。

张希安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孙元说：“传令下去，不用放箭，用滚木擂石。箭矢留着，以后有用。”

“是。”孙元转身去传令。

城墙上的弓弩手开始换武器，搬起滚木和擂石往下砸。那些滚木都是粗大的圆木，从城墙上滚下去，只要砸中了，连人带甲一起扁。

北狄士卒被砸得哭爹喊娘，却还是在军官的驱赶下不断往上冲。

张希安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场混乱的攻防战。

“大人。”孙元回来了，脸上带着点疑惑，“北狄人这攻势也太难看了。他们是不是没吃饱饭？”

“不是没吃饱饭。”张希安说，“是根本就不会攻城。”

“那他们还来？”

“不来不行。”张希安指着远处，“看见没，他们后面的营地，烟囱冒烟了。那是做饭的烟。说明他们的粮草还没耗尽，但也不会太多了。他们要是不来打，只能等着饿死。所以哪怕是装样子，也得装得像样。”

孙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北狄的第一次攻势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在扔下三四百具尸体后，他们退了。

张希安看着他们退去，没有下令追击。

“今天就到这里了。”他说，“明天他们还会来。”

孙元愣了一下：“明天还来？”

“嗯。”张希安转身下城，“他们得让咱们看看，他们不是好惹的。哪怕打不下来，也得打。”

他说完就回了帐。

接下来的两天，北狄人果然每天都在攻城。

攻势一次比一次猛，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城墙上丢下一堆尸体，然后灰溜溜地退回去。

张希安每次都在城楼上看着，有时候坐，有时候站，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

孙元倒是越看越精神了：“大人，北狄人这水平，我觉得咱们可以杀出去，把他们撵跑了。”

“不急。”张希安说，“再看看。”

第四天下午，北狄人终于不攻城了。

他们开始骂。

张希安站在城楼上，听见城下一片粗犷的骂声。北狄士卒排成一排，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他们骂的是北狄话，张希安听不太懂，但偶尔几个词能猜出来——大概是骂他缩头乌龟，骂梁军都是娘们。

旁边一个懂北狄话的校尉听了，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对张希安说：“张参谋，他们骂得很难听。”

“骂什么？”

“骂您……不敢出战，是缩头乌龟。”

“还有呢？”

“还有就是说……说咱们梁军都是软蛋，只敢躲在墙后面。”

张希安点点头：“知道了。”

旁边的孙元忍不住了，蹭地站起来：“大人！让我带一队人出去，杀杀他们的气焰！”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

孙元站着不动。

“坐下。”张希安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孙元咬着牙，坐下了。

张希安靠着城垛，看着城下那些叫骂的北狄士卒。

“他们骂他们的，咱们守咱们的。”张希安说，“带兵打仗这么多年，难道还在意几句狗叫？”

孙元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大人，末将不是在意，末将是不服。他们凭什么这么嚣张？”

“就凭他们人多。”张希安说，“你出去，带多少人？”

“带一千骑兵！”

“一千对多少？城下有两万。”张希安说，“你带一千出去，人家吃饺子一样把你包了，到时候我跟谁要人去？”

孙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希安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又说：“你想打仗，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是他们想打，自己不会打，只能靠骂人来激你出去。你要是真出去了，就着他们的道了。”

孙元低下头：“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好。”张希安说，“下去吩咐伙房，今晚加个菜，肉多放点。士卒们守了几天城，辛苦了。”

孙元应了一声，起身下了城楼。

张希安继续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些还在叫骂的北狄士卒。他听了半天，慢慢听出点门道来——北狄人的叫骂，虽然声大，但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骂累了就歇一歇，换个人上来接着骂。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着急了。

急着想把他激出去打一仗，好早点结束这种攻城不下的局面。

再拖下去，他们的粮草就要见底了。

张希安心里算了一笔账。

北狄人这三天的攻城，每天死伤三四百，加上前两天烧粮草那次，总伤亡应该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这个数字对北狄来说，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他们剩下的粮草，撑死了还能撑七八天。

七八天后，如果还不能破城，就只能退兵。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张希安在城楼上站到天黑。

城下那些北狄士卒骂累了，渐渐散了。有几个人往回走时还回头骂了几句，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张希安看着他们，心里想：要是主将陈武在，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一步一步按兵不动，等着北狄人自己退？

陈武有几十年的打仗经验，说是以逸待劳，不战而屈人之兵。但他漏了一点——北狄人可不会乖乖等死。他们肯定会趁还在粮草的时候，最后一次拼命。而那次拼命，才是真正的硬仗。

张希安转过身，走下城楼。

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消失了，黑暗笼罩了营寨。

他回到帐里，亲兵已经端来了晚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张希安吃了两口，觉得粥有点烫，就放下了。

他坐在帅案后面，拿出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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