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按兵不动（2/2）

孙元坐下了，目光落在案上那封信上。他眼神一凝：“这是……”

“主帅的回信。”张希安把信纸推过去，“你自己看。”

孙元接过去，飞快地扫了一遍。他看完信，脸色先是怔了怔，然后慢慢舒展开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人，主将此计，是以逸待劳，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元放下信，朝张希安拱了拱手，“高！”

张希安看着他，没说话。

孙元见他没反应，犹豫了一下，问：“大人，您不觉得这计策好？”

“好，当然好。”张希安说，“耗死他们，不用死人，谁不想要？”

孙元一愣：“那您……”

“他算得准北狄会退。”张希安慢慢说，“可曾算准我们守不守得住？”

孙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希安站起身，走到帐壁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北狄人有骑兵，机动快。如果他们不来正面打，而是分兵绕后，截咱们的粮道呢？”他转过身，看向孙元，“粮道一断，不用北狄人来打，咱们自己就饿死了。”

孙元脸色变了变：“这……主帅信里没提这个。”

“他没提，不表示北狄人不会做。”张希安走回帅案后面坐下，“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按主帅说的，坚守营寨，不主动出击。另一方面，得把防御工事修得再扎实一点，确保北狄人来了，咱们扛得住。”

孙元点头：“大人说得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多备滚木擂石，再挖深壕沟。”

“还有。”张希安补充道，“把北面和东面的栅栏，加高一尺。另外，在寨墙外面撒一层碎石子，北狄马跑起来容易打滑。”

孙元一一记下：“末将明白。”

“去吧。”

孙元站起来，转身要出去。走到帐帘前，他忽然停住，回过头：“大人，末将还有个问题。”

“说。”

“主帅的计策是守，但北狄人要是真来了，咱们真的一点都不打出去？”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说：“打，但不是现在。要打，也得等他们先动。他们动了，露出破绽，咱们再打。”

孙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掀帘出去了。

帐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看着陈武的笔迹。

“以逸待劳”四个字，写得很稳，一笔一画都是老将的分寸。

陈武说对了大半，但漏了小半。

战场上的事情，一步漏了，可能就是几千人的命。

张希安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身，掀开帐帘，往营地里走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些滚木，那些壕沟，那些栅栏，到底够不够结实。

走了没几步，迎面遇上刘校尉。

刘校尉满头大汗，正带着一队人往寨墙上扛木头。看见张希安，他连忙放下木头，拱手行礼：“张参谋。”

“还在加固？”

“是，孙副将刚才吩咐了，北面和东面都要再加高。”刘校尉擦了把汗，“末将正带着弟兄们干呢。”

张希安点点头，走了过去。

他沿着寨墙走了一圈。北面的栅栏确实加高了不少，新钉上去的木桩还散发着新鲜的木头味。壕沟也挖深了，沟底插了尖木桩，北狄马要是掉下去，直接就能给穿透。

他走到东面的时候，看见孙元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工匠商量着什么。

“怎么了？”

孙元抬头：“大人，这儿地基有点软，栅栏扎不稳。末将正琢磨着要不要多打几根桩。”

张希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

确实有点软。

“多打三根桩，横着连一道，再用绳子捆紧。”他说，“别省力气，省力气就是拿命开玩笑。”

孙元点头：“末将这就安排。”

张希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了，营地里升起了炊烟，北边远处的天际线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北狄人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收拾残局？

还是在磨刀？

又或者，他们的人已经摸到附近，正躲在哪个草丛里，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张希安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回到帐里，亲兵端来晚饭。

一碗粥，两个粗面馒头，一碟咸菜。

张希安三口两口吃完，喝了口水。

他从怀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朱笔批注，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不必死战。”

张希安把信纸折好，压回怀里。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帐外，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和笑声，有人在喊“天黑了啊”，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收工。

张希安听了听那些声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明天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但现在，大家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拿起案上的笔，抽出张纸，开始写一封新的军报。

他要告诉陈武，他的回信收到了，营寨正在加固，一切都在按计而行。

至于守不守得住这种话，没必要写在纸上。

仗是靠打出来的。

不是靠笔头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