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主将将至(2/2)
“什么事?”孙元问。
张希安看着他:“主将是谁,你知道吗?”
孙元摇头:“不知道。兵部那边……家父也没透露。”
“那你猜呢?”张希安问。
孙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猜……可能是陈老将军。”
“陈老将军?”张希安皱眉。
“陈武,”孙元说,“今年六十多了,打过北狄,也平过叛,资历老,但……但这些年一直在京里闲着呢。”
张希安想起来了。
陈武,兵部挂名的老将,每年领俸禄,但没什么实权。皇帝把他派来当主将,什么意思?
是觉得这场仗太轻松,派个老将来混点军功?
还是觉得这场仗太凶险,派个老将来当替死鬼?
或者……两者都有?
张希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皇帝宋珏这手棋,下得真够绝的。
“陈老将军……”张希安沉吟,“他有什么喜好?”
“喜好?”孙元想了想,“喜好……听说好酒,也好财。不过这些年闲居,也没什么大动静。”
张希安点点头。
好酒,好财。
那就好办了。
“孙副将,”他说,“你手里还有金子吗?”
孙元脸色变了变:“张参谋,那箱……那箱已经是家父……”
“我不是要你的金子,”张希安打断他,“我是问,你还能不能弄到酒?好酒。”
孙元松了口气:“酒……酒倒是能弄到。京里带来的,还有几坛子,都是陈年佳酿。”
“拿出来,”张希安说,“主将来了,用得上。”
孙元眼睛亮了:“张参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希安看着他,“主将来了,咱们得好好招待。你父亲是兵部侍郎,你又是来镀金的,跟主将搞好关系,对你没坏处。”
孙元立刻明白了。
他脸上堆起笑:“张参谋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准备!”
“还有,”张希安补充,“主将的随行人员,你也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亲信,有没有什么对头。”
“明白!”孙元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军帐。
张希安看着他背影消失,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雁门关的位置。
北狄十万联军,就在关外。
主将陈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将,好酒好财。
前营五千散兵,弓弦老旧,箭矢锈蚀,马匹瘦弱,粮草掺沙。
还有一箱金子。
还有一个镀金的副将。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收回手指,开始在地图上标注。
标注前营的位置,标注可能的进军路线,标注粮道,标注水源。
一条一条,画得很仔细。
画完了,他放下笔,看着地图。
帐外传来孙元呵斥亲兵的声音,让他去取酒。
张希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这么坐着,听着,等着主将到来。
等到天色渐暗,营地里点起火把。
孙元又来了,掀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张参谋,”他压低声音,“打听出来了!”
张希安抬眼看他:“说。”
“主将确实是陈老将军,”孙元说,“随行人员里,有个监军,姓王,是宫里派来的。”
“监军?”张希安皱眉。
“对,监军。”孙元点头,“听说……是皇帝身边的人。”
张希安心里一沉。
监军。
皇帝不放心陈武,也不放心他张希安,所以派了个监军来。
监军是谁的人?
是皇帝的人。
监军来干什么?
来监视,来掣肘,来确保这场仗按照皇帝的意思打。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还有呢?”他问。
“还有……陈老将军带了一千亲兵,”孙元说,“都是老兵,能打。”
一千亲兵。
张希安呵了一声。
陈武自己也知道,前营这五千人靠不住,所以带了一千亲兵来保命。
“知道了,”张希安说,“酒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孙元点头,“三坛子陈年佳酿,都是好酒。”
“好,”张希安说,“主将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孙元用力点头,“一定让陈老将军……满意!”
他说完,转身走了。
张希安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烛火映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神很沉。
沉得像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皇帝宋珏那张脸。
在御书房里,手指轻叩着桌案,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想起清源血案那三条人命。
想起皇城司那句“牺牲在所难免”。
想起国师那四个字。
关你屁事。
现在,又多了一个陈老将军,一个监军。
全连起来了。
皇帝要北伐,要打北狄。但皇帝不放心边将,不放心任何人。
所以,皇帝布了局。
清源血案是引信,他的闲居是烟雾。
现在仗打起来了,他这颗棋子被推到前线。
皇帝还要再加一道锁——派个老将当主将,派个监军来监视。
再加一道锁——派个兵部侍郎的儿子来,送一箱金子。
全锁上了。
张希安,你这颗棋子,现在被锁得死死的。
要怎么破局?
张希安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吹灭蜡烛。
帐里一下子黑了。
只有帐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耳朵里能听见营地里传来的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风里带着北边的沙土味。
还有一点……更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仗,已经打起来了。
主将,明天就到。
而他张希安,坐在这里,手握一箱金子,带着五千散兵,一个镀金的副将,一个六十多岁的主将,一个宫里派来的监军。
要去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站起身,走到旁边那张简陋的行军铺边,和衣躺下。
眼睛闭上。
脑子里却还在转。
转着地图,转着兵力,转着那箱金子,转着皇帝那张脸,转着陈老将军,转着监军。
转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张希安翻了个身,面朝帐顶。
帐顶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好像能看穿这层帐篷,看到外面那片天,看到北边那片泛着红光的夜空。
那是烽火。
是战争。
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了。
明天主将就到。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