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主将将至(1/2)
鞭子抽下去第五天了。
营地里变化挺明显。
校场上喊操的声音齐了不少,虽然还有些参差,但至少能听出是个调子了。营帐门口乱七八糟晾的衣服收了,脏水坑填了,路面上那些啃剩下的骨头和空酒坛子也没了影。
张希安带着孙元在营地里走。
孙元跟在他身后半步,盔甲擦得锃亮,脸上堆着笑。
“张参谋您看,”孙元指着校场上正在练枪的兵,“这帮小子现在知道用劲了,昨天还有个偷懒的,被我抽了五鞭子,今天练得比谁都狠。”
张希安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兵把长枪往前刺,收回来,再刺出去。动作还是有点软,但至少枪尖是朝着一个方向了。
“弓弩营那边怎么样?”张希安问。
“弓弩营……”孙元挠了挠头,“弓弩营的校尉昨天来报,说弓弦老旧,拉不满。我让他从库里领了些新的,正在换。”
“箭矢呢?”
“箭矢……箭矢倒是够,就是箭头有点锈。”孙元声音低了些,“兵部拨来的东西,您也知道,年头久了。”
张希安没接话。
他知道孙元说的是实话。兵部拨给前营的军械,都是些陈年旧货,好的东西都留给中军和后军了。前营这五千人,说白了就是炮灰,死了也没人心疼。
“能用的先挑出来,”张希安说,“不能用的,让铁匠营抓紧修。”
“是!”孙元赶紧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骑兵营的时候,里面传来马嘶声。张希安停下脚步,往营里看了一眼。
马厩里拴着几十匹马,毛色杂乱,有的瘦得肋骨都能看见。几个马夫正在喂草料,动作慢吞吞的。
“骑兵营有多少马?”张希安问。
“这个……”孙元又挠头,“账册上写的是两百匹,实际……实际能骑的,大概一百二三十吧。”
“缺额呢?”
“缺额……”孙元声音更低了,“缺额……兵部说后续会补。”
张希安呵了一声。
后续会补。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从青州到前线,从县衙到军营,永远都是“后续会补”,可永远也补不上。
他没再问,转身继续走。
孙元跟在他身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人走到营门附近。
营门守卫看见他们过来,赶紧站直了,长枪杵在地上,动作整齐了不少。
张希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孙元却开口了:“站直点!没看见张参谋来了吗!”
那两个守卫赶紧挺胸抬头,眼神都不敢斜一下。
张希安走出营门,站在营外那片空地上,往北看。
北边的天还是那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铺在天际线上。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味,还有一点更淡的,铁锈一样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雁门关还在打。
“张参谋,”孙元在旁边小声说,“主将……快到了吧?”
张希安没回头:“传令兵说六天,今天第五天了。”
“那……那就是明天?”孙元声音有点抖。
“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张希安说,“看路上顺不顺利。”
孙元不说话了。
张希安能听见他咽唾沫的声音。
两人站了一会儿,张希安转身往回走。
回到中军大帐,孙元没跟进去,站在帐外说:“张参谋,那我……我先去盯着操练?”
“去吧。”张希安说。
孙元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张希安走进大帐,在帅案后面坐下。
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传来隐约的操练声。他铺开地图,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从雁门关,划到前营的位置,再划到更北边的草原。
仗怎么打,他不知道。
主将是谁,他也不知道。
皇帝把他扔到这里,配个镀金的副将,送一箱金子,然后就让他在前线等。
等什么?
等主将来了,看他怎么安排。
等仗打起来,看他能活多久。
张希安扯了扯嘴角。
他收回手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着这几天巡视发现的问题:弓弦老旧,箭矢锈蚀,马匹瘦弱,粮草……
粮草。
他翻到粮草那一页。
账册上写的是够吃一个月。但他昨天去粮仓看了,米袋堆得挺高,可
孙元当时脸都白了,结结巴巴说这是兵部拨来的,他也不知道。
张希安没骂他。
骂了也没用。孙元就是个传话的,东西是兵部给的,他有什么办法?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案上。
然后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主将的事。
主将是谁?
兵部没透露,传令兵也不知道。只说是一位老将,经验丰富,打过不少仗。
老将。
张希安睁开眼。
老将好啊。
老将稳重,不会冒进。老将也圆滑,知道怎么在朝堂里混。
可老将也油滑,知道怎么保存实力,怎么把脏活累活推给别人。
前营这五千散兵,在老将眼里算什么?
炮灰。
还是连炮灰都不如的消耗品。
张希安坐直身子,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着。
敲了几下,他停住,从案下拿出那箱金子。
箱子没锁,他掀开盖子。
金元宝还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二十锭,在昏暗的帐里闪着光。
他拿起一锭,掂了掂。
很沉。
这是兵部侍郎的心意。
也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说:仗,你得给我打赢。但这个副将,你得给我照顾好。这箱金子,是买你配合的价码。
张希安把金元宝放回去,盖上盖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天色还早,操练的声音从校场那边传过来,整齐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有些兵在偷懒。
孙元站在校场边上,正对着一个偷懒的兵呵斥。
那兵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希安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他走回帅案后面,重新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停在纸上。
停了一会儿,他开始写。
写的是主将来了之后,他该怎么应对。
第一条,主动汇报整顿情况,但不要夸大。
第二条,请示作战任务,但不要主动请缨。
第三条,观察主将态度,判断其立场。
第四条……
他一条一条写下去,写了半张纸。
写完了,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纸看。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
他要靠这张网,在主将来了之后,保住前营这五千人,也保住他自己的命。
能不能成?
他不知道。
但他得试。
皇帝把他扔到这里,就是要他试。
试成了,仗打赢了,皇帝脸上有光。
试不成,仗打输了,他张希安就是替罪羊。
就这么简单。
张希安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唤来帐外的亲兵。
“去请孙副将。”他说。
亲兵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没过多久,孙元掀开帘子进来,脸上还带着汗。
“张参谋,您找我?”孙元走到帅案前。
张希安抬眼看他:“坐。”
孙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得挺直。
“主将快到了,”张希安开口,声音很平,“你有什么想法?”
孙元愣了一下:“我……我能有什么想法?主将来了,咱们听令就是了。”
“听令是听令,”张希安说,“但有些事,得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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