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立威(2/2)
堂下静了片刻。
然后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下官遵命!”
“谢大都督开恩!”
“下官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声音乱七八糟,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张希安挥了挥手。
“散了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生怕慢一步,那张名单上就多出第八个名字。
堂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还有门口站着的两个亲兵。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青石地板上。
地板上很干净。
但堂外的石阶上,有血。
一滩一滩的,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风一吹,那股腥味更浓了。
张希安坐在那儿,没动。
他看了一眼堂外石阶上的血,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案上那叠厚厚的纸。
还有七张没念。
但他不打算念了。
今天,七个,够了。
后衙。
王萱坐在屋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捏得很紧。
她听见了前面的动静。
宣判的声音,拖拽的声音,哭喊的声音。
还有最后那几声……闷响。
每响一次,她的心就揪紧一次。
风从前院吹过来,带着一股味道。
她闻到了。
脸色一下子白了。
黄雪梅站在她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夫人……”
王萱摇摇头,没说话。
又过了很久。
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很稳,一步步走近。
张希安推门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官袍,但官袍的下摆,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点子。
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王萱看见了。
她站起来,看着张希安。
张希安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杀了七个。”他说。
声音有点哑。
王萱喉咙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
黄雪梅低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都是该杀的人。”张希安又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贪军饷,卖军械,通北狄。证据确凿。”
王萱走过去,拿起茶壶,给他把水续上。
“外面……收拾了吗?”她轻声问。
“杨二虎去抄家了。”张希安说,“七家。估计能抄出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
“萱儿。”
“嗯?”
“这才刚开始。”张希安看着手里的杯子,“青州这烂摊子,根子烂透了。今天杀了七个,明天可能还有十个,二十个。得罪的人,会越来越多。”
王萱在他旁边坐下。
“我知道。”她说。
“怕吗?”
王萱沉默了一下。
“怕。”她老实说,“但怕没用。”
张希安转头看她。
王萱也看着他。
“你是大都督,”她说,“我是大都督夫人。咱们现在,没退路了。怕,也得往前走。”
张希安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中午,整个青州府城都知道了。
新来的那个二十四岁的大都督,张希安,第一天正式议事,就在府衙门口,一口气砍了七个官的脑袋。
七个!
从仓大使到军器局大使,再到税课司大使,全是实权位置。
人头落地,血溅石阶。
然后立刻派兵抄家,封门,搬东西。
据说从第一家搬出来的银箱子,就堆满了半条街。
老百姓围在街边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说杀得好的,早该杀了。
有说太狠了,一下杀七个,也不怕遭报应。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的大都督,不是来走过场的。
他是来动真格的。
是要见血的。
当天晚上。
大都督府的后门,悄悄开了几次。
有人影闪进来,抬着箱子,沉甸甸的。
库房那边亮着灯,杨二虎带着人,一件一件登记。
来的都是生面孔,送完东西,签个名,按个手印,一句话不多说,转身就走。
像是怕被鬼追上。
到了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箱子也更多。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什么都有。
库房那边登记的声音,一夜没停。
第三天下午。
张希安去了库房。
库房很大,但现在已经快堆满了。
一箱一箱的白银,码得整整齐齐,贴着封条。
旁边还有一堆箱子,里面是黄金,珠宝,玉器。
杨二虎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疲惫。
“大人,”他指着册子,“登记在册的,自首退赃的银两,已经……已经超过两百万两了。”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舌头都有点打结。
两百万两。
青州府一年的赋税,也就这个数。
张希安没说话。
他走到一堆银箱前,随手打开一个。
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库房里闪着光。
他拿起一锭,掂了掂,又放下。
“都是民脂民膏。”他说。
杨二虎点头:“是。都是贪来的。”
“这只是自己吓破了胆,主动交出来的。”张希安看着满库房的箱子,“没交的,藏起来的,还有多少?”
杨二虎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比这多。”
张希安转身,走出库房。
王萱站在库房外的廊下,远远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银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
张希安走到她身边。
“看,”他说,“这就是青州。”
王萱轻声说:“这么多银子……能养多少兵,能救多少百姓。”
“是啊。”张希安说,“可惜,之前都进了那些人的口袋。”
他看向府衙前院的方向。
“今天杀了七个,收了这么多银子。”
“青州官场,算是彻底被我点着了。”
“接下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该烧到我自己身上了。”
王萱转头看他。
张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结了冰。
“这把火,”他说,“要么把青州烧干净。”
“要么,把我烧死。”
“没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