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秘境迷踪(2/2)
李衍心头骤然一紧。
锁。
他忽然想起陈元鹿提过的那个比喻——九门阴墟就像一座上了重锁的秘库。当时只以为是形容封印严密,现在听五道将军一说————
「这地方,」李衍缓缓道,「难道真是要困住什么东西?」
他环顾四周。
灰雾深处隐约有光影流转,时而闪过宫殿飞檐,时而映出荒村枯树。
这些景象跨越千年,却都被拘在此地反复演绎。
「若只是京城积攒的煞气,玄门做几场罗天大醮,以皇朝气运冲刷,最多三年便可消弭。可此地存在已近百年,历代国师、天师轮流镇压,非但没化解,反而越封越紧————」
李衍越说越快,「金帐狼国临走时引爆地脉煞气是真,但凭那些萨满邪修的手段,能布下这等连霍胤、张天师都看不透的阵法?」
五道将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铠甲下的身躯微微绷紧。
手中那串首级无风自动,其中一颗人头的眼皮突然睁开,露出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右前方的黑暗深处。
「你猜的没错。」五道将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凡俗修士,便是修到地仙境界,也做不到这一点。这不是人间的阵法。」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缓缓渗出一缕暗金色的神道香火。
香火如丝如缕,探入前方灰雾,却在三丈外突然扭曲、断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绞碎了。
「看见了吗?」五道将军收回手,掌心那道香火已彻底熄灭,「这里的规则————不对劲。不是阴阳失衡,也不是煞气淤积,而是从根本上被修改了。就像有人拿了张山水画,硬生生在画里添了条本不该存在的江河。」
李衍深吸一口气,「难道,金帐狼国当年不是布阵,而是无意中引爆了某个早就存在的东西?」
「恐怕如此。」五道将军点头。
两人没再多话,继续深入。
随著前行,周遭空间越发诡异。
有时明明在向前走,余光却瞥见自己的背影出现在左侧;有时踏出一步,脚下明明是实地,却感觉像是踩进了万丈深渊,得立刻运转罡炁才能稳住身形。
五道将军破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长戟每次划出,都要在半空停顿一瞬,像是戟尖碰上了无形的胶质。
终于,在破开第二十三道空间褶皱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灰雾散尽。
露出的是片焦土盆地。
地面龟裂,裂缝里冒著黑烟,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盆地中央,立著一株早已枯死的巨树。
树干粗得三人合抱,通体炭黑,树皮皲裂翻卷,裂缝里能看到暗红色的木质,像是凝固的血。树冠早已烧光,只剩下几根扭曲的枝权刺向天空,枝头挂著干瘪的、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实,风一吹就互相碰撞,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树根处,堆积著白骨。
巨树旁,立著一尊石像。
人身,豹尾,戴胜,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女性轮廓。
石像表面布满裂纹,左臂齐肩断裂,断口处不是石材的粗粝。
李衍瞳孔微缩。
蟠桃会遗址。
他当年随罗明子追查孩童失踪案时,曾潜入此地,亲眼见过那株以童血浇灌的邪树。
后来案子破了,树被玄门用雷火焚毁,石像也被砸碎。可眼前这景象————
「不是原物。」五道将军走上前。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等————有点不对。」
再看那石像,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分。
五道将军盯著石像,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发现了什么?」李衍问。
五道将军沉默。
「将军,」李衍上前一步,「跟我还打哑谜?」
「上古之时——」
五道将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人神混居。」
李衍一怔。
这话陈元鹿也说过四大神木、蟠桃、建木组织————玄门在找的东西,似乎都指向某个早已湮灭的时代。
「你的意思是,」李衍缓缓道,「这里头————还真有四大神木的痕迹?」
五道将军摇头。
「比那可怕得多。」
他转身,不再看石像,而是望向盆地更深处。
那里灰雾翻涌得更加剧烈,雾中隐约有庞大影子蠕动,像是某种巨兽的脊背。
「建木通天,扶桑栖日,若木照冥,寻木丈地一这四样东西,好歹是天地生成的灵根。」五道将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有些玩意儿————是被人「做」出来的。」
李衍心头一跳,「做?」
五道将军不答了。
他迈步向前,长戟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李衍跟上去,还想再问,但对方走的更快。
显然,有些事他现在不愿说。
李衍压下疑惑,握紧勾牒,跟上。
穿过盆地,前方的空间扭曲达到了顶峰。
有时一步踏出,脚下突然变成青石板路,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檐角蹲著的脊兽扭头看来,眼眶里跳动著绿火。
有时又陷入齐腰深的荒草,草叶割在阴神上竟传来实质的刺痛,低头看时,草根处缠著锈蚀的断剑。
沿途景象不再是近百年、乃至前朝的映射。
李衍看到了更古早的东西一处凉亭残影,亭中有两人对弈。
皆著深衣宽袖,一人戴高山冠,一人束缁撮,面容笼罩在朦胧光晕里,看不真切。棋盘上的黑白子自行移动,落子时无声无息,却震得周围空气泛起涟漪。
只是残影,但那两人周身流转的「」,缥缈高远,与如今玄门修士的罡截然不同。
「是已登仙之人。」五道将军只说了这么一句,脚步不停。
他面色越发阴沉,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李衍心中一凛。
没时间细想,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二人加快脚步,破开最后一道空间褶皱。
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古战场。
天色是永久的黄昏,暗红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大地被血浸透,泥土不是暗红,而是发黑的黏稠,踩上去能拔出丝。
残破的旗帜插在尸堆上,旗面早已腐烂,只剩几缕布条在风中撕扯。
交战双方皆著古朴甲胄。
一方披玄甲,戴兽面盔,持长戈大戟;
一方穿赤甲,顶铜胄,握青铜剑盾。
双方都已杀成血葫芦,甲胃破损,露出底下白骨与蠕动的脏器,却仍不知疲倦地冲杀。
更诡异的是战场中央的景象——
那里没有士兵,只有两股庞大的「炁」在纠缠厮杀。
「五方凶兵!」
五道将军的语气明显轻松许多,「竟还有这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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