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 章 阅档案市长怒问责,定铁案书记签死刑(2/2)
“定凯,你过来一下。”
马定凯放下毛巾,唐瑞林从桌上拿起许红菊的档案袋,把材料抽出来。
“这个档案,你看了没有?”
马定凯说:“市长,这个材料按说我们不该经手,应该直接交给人事劳动局”
“给人事劳动局?”唐瑞林冷笑了一声,用食指点了点材料,“给人事劳动局,这个人就调不进来。”
马定凯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这个同志,你了解过她的情况吗?之前出过什么事?”
马定凯心里沉了一下。
昨天赵文静和苗东方送材料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两人坚持要见市长,坚持要把档案亲自交到市长手里。现在看来,赵文静留了一手。
但他不敢替许红菊打包票,也不敢说不知道办公室主任对市长要说老实话,这是铁律。
“市长,您说的出事是指”
唐瑞林把材料里那几页关于许红菊盗窃、开除的纸抽了出来,丢在桌上。
“你自己看。”
马定凯捡起来,从头翻到尾。材料很完整棉纺厂党委会记录、保卫科调查情况说明、工人证人笔录摘要、处理决定。每一页都盖了厂党委的红章。
“市长,”马定凯把材料放下,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档案里有这些东西。”
“你不知道?”唐瑞林拿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定凯啊,你跟许红梅同志怎么给我推荐了一个小偷?”
唐瑞林说“小偷”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分量不轻。
马定凯的脑门上开始冒汗。
“市长,这个事”
“这个事,你有没有责任?”
马定凯低着头,不看唐瑞林的眼睛。“有。”
“有什么责任?”
“没有核实清楚。”
“不对。”唐瑞林把材料往马定凯那边推了推,“你没有给我说实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唐瑞林靠在椅背上,慢慢说:“你啊现在还是党组书记,不是主任。当办公室主任最重要的两点是什么?第一,对领导绝对忠诚。第二,对领导绝对老实。定凯啊,是谁把你从曹河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调到市政府来的?”
这话说得不重,但马定凯听完,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市长,这个事我确实有一定责任。但曹河县也太……”
马定凯本想说太过分了,但是没敢把话挑明。
唐瑞林又拿起那份处理决定,用手指弹了弹纸面。“你看看时间。厂党委开会是三月份,现在是四月份。我让你打招呼是前天的事。也就是说啊,我打招呼之前,人家已经做出开除决定了。曹河县在这个事情上,有什么问题?我看没有任何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档案里有这份材料,曹河县委县政府知不知道,我看啊都不一定!曹河几千人,谁记得住每一个人的档案?问题在哪儿?我看是在你,在许红梅。你们把一个犯了盗窃罪的工人,推荐到市政府来。曹河县的同志知道了,怎么看我这个市长?怎么看市政府这块牌子?你们考虑过没有?”
马定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以为许红梅搞定了唐瑞林。许红梅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很,好像唐瑞林是她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现在他才知道,许红梅在唐瑞林心里,分量没有那么重。
“把这个人退回去。”唐瑞林一挥手,“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马定凯低着头把材料收起来。“是,市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唐瑞林又叫住了他。
“回来。”
马定凯回过头。
“你记住,在市政府,我用人只看两条忠诚,还有老实。下不为例了。”
“知道了,市长。”
马定凯出了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走廊很长,擦得发亮。他走了两步,脚底在地面上轻轻滑过,没有声音。
下午时间,市委书记办公室,屈安军把一摞材料放在了周宁海的办公桌上。
材料很厚,用牛皮纸夹子夹着,封面印着“东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调查报告”。
周宁海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就翻的快了一些,十分钟后。周宁海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教育公平啊。”他把材料合上,“动摇国本。”
屈安军又补充了钟必成贪污教育经费的问题。
周宁海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材料的第一页签了字。
“组织程序抓紧走。你们市纪委常委会可以研究。同时提前和司法机关对接”
他停了一下,把笔放下。
“原则上判处死刑。”
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秤砣。
写下之后,又把原则两个字划掉,写上了“建议”两个字。
屈安军没有说话。
周宁海把材料推过去,又说:“前天进京,这个案子是我给省协政钟毅副主席当面汇报过的。钟毅同志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心情很沉重同意了市里的建议。影响太恶劣了啊,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屈安军说:“书记,我明白了。我们尽快按程序办。”
“还有,”周宁海又拿起笔,在报告上加了一行字,“这个案子的通报范围”
屈安军往材料上看了一眼。
“在厅级曹河县范围内通报,但只通报到县四套班子领导,不再向下传达。通报内容做简化处理,高考舞弊和教育经费的具体细节,不要公开。这个案子做涉密处理,时间按三十年算。”
屈安军知道,这是周宁海在保钟毅的脸面。
钟必成的案子如果全部公开,对钟毅的名声是毁灭性的。即便是“杀无赦”,也要把范围控制在最小。
“书记,曹河县的干部还有十一人,其中钟毅同志的儿子,尚未到案!”
“曹河县的干部,凡是涉案不深的,市纪委不再追究了。”周宁海把签好的材料推回去,“曹河正在跟侨商谈合作,以稳定和发展为主。就把这个钟建和钟必成枪毙了,原则上还是退款为主,到此为止,不再扩大。”
“明白了。”屈安军收好材料,“钟建那边走的加快程序,马上要起诉了,中院这边我已经做对接。”
周宁海知道,钟建和钟必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逃一死了。
屈安军又汇报道:“彭小友同志的问题,我们查清楚了,他不涉案,不知情。”
周宁海正在翻看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听到“彭小友”三个字,手停了一下。
“小友嘛,这个同志,没什么问题。”
他抬头看了屈安军一眼。这个事情,查到钟必成的头上,就是彭小友,这才让屈安军基本确定了,彭小友是不知情的。相处下来,周宁海也判断出来,彭小友是有正义感的同志。
再加上曹河县钟家遭到了重创,周宁海也是想用彭小友来表明一态度。
“谈话已经搞过了,组织上的结论是没有直接涉案,就不要再提了。”
屈安军知道周宁海已经一锤定音了。
屈安军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路过隔壁彭小友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彭小友正坐在电脑前面练习打字,桌上码着一摞文件。
屈安军放慢了脚步,朝门里微微点了点头。
彭小友看到是屈安军,马上站起身,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隔着门,什么话都没说,但意思都到了。
下午的时候。许红梅给唐瑞林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唐瑞林没接。第二个,还是没接。第三个,大哥大响了十几声,唐瑞林终于按了接听键。
“红梅啊”
“市长,我肚子疼。”
唐瑞林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许红梅说的“肚子疼”是假话。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孩子想见爸爸。”许红梅的声音软软的,“市长,温泉快泡不了几天了,天马上就热了。您儿子也想泡温泉嘛。”
“你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
“肯定是儿子。”
唐瑞林心里很纠结,但还是应了下来。许红菊的事,他心里有气。但许红梅一撒娇,那股气就散掉了一大半。
许红梅虽然瞒了他,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档案里那几页材料,不是不能处理。现在许红梅肚子里怀着他的种,这才是要紧的。
温泉酒店晚上灯光亮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宫殿。唐瑞林的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门院子,许红梅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包间里雾气缭绕,中央一个石头砌成的小池子,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池边点着蜡烛,光线暖黄。
许红梅穿一件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市长。”
“红梅啊,你妹妹的事你做的……”
许红梅不等他说完,就把他按在池边的躺椅上。“市长,我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厂里那个材料,是打击报复。我妹妹根本没有偷东西,是保卫科的人在作怪。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承认过。”
“打击报复?”
“是啊。”许红梅跪在躺椅旁边,两只手在唐瑞林的肩膀上按着,“棉纺厂那个周铁汉,一上任就要整治人。我妹妹长得漂亮,在厂里遭人嫉妒。您想啊,如果是真的盗窃,为什么不是公安调查?为什么是厂保卫科自己在查?”
唐瑞林被她按着,脑子慢了下来。
许红梅说的话,他知道不能全信,但也不想查了。查来查去都是麻烦。人退回去就完了。
“红梅啊,你还是要管好家属,管好自己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许红梅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您先去池子里泡一泡。今天水特别好。”
唐瑞林站起来,脱了衣服,掀开纱帘进了池子。
池子里的水温正好,硫磺味混着蒸汽扑面而来。唐瑞林往里面走了两步,刚要坐下
他看见池子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水汽太大,一开始只看见一个轮廓。等他走近了,那轮廓渐渐清晰一个女人坐在池边,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肩膀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唐瑞林。
脸型偏鹅蛋,线条柔和,明亮的杏眼,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笑意。水珠从锁骨一路滑下去,皮肤白得发亮,被热水一泡,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荔枝一样。
唐瑞林呆住了。
这不是照片上的许红菊?照片是死的,这是个活人。
许红菊从池子里站起来。
水珠从她身上滴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水面上,每一下都像砸在唐瑞林的耳膜上。
她比许红梅更青涩,但这种青涩就是她的全部本钱。许红梅的风情是炼出来的,许红菊的好看是长出来的。
“市长。”许红菊轻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细细的,带着拘谨,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唐瑞林终于知道什么叫“出水芙蓉”了。
许红梅在帘子外面,隔着纱帘说:“市长,我今天不方便。就让红菊给您服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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