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迟到的后手(2/2)
寒光闪过。
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从白发人头顶飘了出来:
“-”
大得刺眼,大得触目惊心。
白发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尊被突然冰冻的雕塑。
那把青色长剑从他手中滑落,剑尖先着地,然后整个剑身倒在会议室的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
在众人的注视中,白发人化成了最后一道白光,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枭雄落幕,不过瞬息。
从白发人发起攻击到彻底消失,前后不到三秒钟。
三秒钟,一个掌控了蜉蝣多年的权力核心,一个曾经让无数人畏惧的名字,一个自认为可以镇压一切敌的老人,就这样干干净净地、彻彻底底地,从这间会议室里消失了。
缘尽春庭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是该悲伤?该愤怒?该释然?还是该如释重负?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韩昀,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小到不值得花费太多的力气去说:“我可以收下师傅的剑吗?”
韩昀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很轻,但很真诚:“理应如此。”
缘尽春庭上前一步,蹲下身,轻轻地拾起了那柄跌落在地的青色长剑。
这把剑此刻握在缘尽春庭手中,没了往日的霸道,没了那股不可一世的凌厉,只剩下一把冰冷的、沉甸甸的铁器,和握剑人心中无尽的无尽唏嘘。
门外,易水寒等外人陆续离去。
他们走得干脆,没有回头,没有寒暄,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是蜉蝣内部的事情,不是外人该参与的。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紧闭。
四部四阁的主事们重新聚首,围坐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旁。
这一次,没有人再计较谁坐主位,没有人再争夺话语权,没有人再盘算自己的利益。
青冥主事永夜孤灯、玄鸦主事无上至尊、白驹主事江南枫、赤练主事缘尽春庭、千机阁从零开始、千术阁韩昀、千骄阁雷蒙,加上刚刚卸任的浊酒慰风尘
——八个人相对而坐,再无分歧。
浊酒慰风尘率先开口:“君惜海棠,有胸怀,有初心,有担当。蜉蝣大龙头,非你莫属。”
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时候到了”的了然。
他们齐齐站起身来,走到韩昀面前,躬身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齐整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恭迎大龙头!”
韩昀看着眼前这些同心同德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蜉蝣的大龙头,可终究是时势造英雄,他还是走到这一步。
这个新的身份对他来说不是荣耀,更像是枷锁菏泽人:“我必守蜉蝣初心,承先辈遗志,不负诸君信任。”
“师父他只是走错了路,迷失了初心。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缘尽春庭道
窗外,硝烟渐渐散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行会战结束了,白发人走了,但蜉蝣的未来该往哪里走,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很多伤口需要愈合,很多信任需要重建。
他们需要重新收拢部下,整顿旗鼓,把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弟兄们重新聚拢起来,把那些因为这场战争而产生的裂痕一条一条地修补好。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完的事情,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一个值得信赖的领路人。
韩昀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会议没什么好安排的,大家心情都挺沉重的。不过,我想让大家多等一会儿。”
众人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他们知道韩昀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种话,他让等,那就有等的道理。
不久后,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火猴子探进半个身子,朝韩昀挤了挤眼睛,然后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他的身后,一个长相怪异的老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张脸,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张脸着实搞笑,像是被人用面团随意捏成的。
头顶光秃秃,没有一根头发,脑袋圆滚滚的,就像个大皮球。
整张脸肿胀,像是被人狠揍过一样,前额凹陷,形成一个大坑。
眉骨突出,就像两座山丘,眉毛像两根鲇鱼须一般的肉须搭在眉骨上,顺着脸颊垂下来。
眼睛黑色的小墨镜遮挡,但还是能看到墨镜后的豆豆眼。
鼻子小小,像一颗花生米,而嘴巴大大,咧开时露出了缺了一颗的板牙,再加上翘起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小丑。
不仅如此,这人的身体也同样丑陋不堪。
他身材矮小,五短身材却臃肿无比,身高甚至还没有桌子高,可那圆滚滚的身体却比床头的石缸还要大上一圈。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竟然有四只手臂!
韩昀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抱拳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恭敬和亲切:“炼大师,欢迎回来。”
他的态度跟之前面对白发人时完全不同。
对白发人,他是敬而远之,是据理力争,是不卑不亢。
对这位怪人,他是发自心底的尊敬和欢迎,像是在迎接一个离家多年的长辈。
会议室里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韩昀为什么对这个长得像马戏团小丑的老头如此恭敬。
只有缘尽春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将信将疑地走到怪人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那张滑稽的脸,试图从那肿胀的、凹陷的、变形的五官中,找到某个她记忆中的轮廓。
她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念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炼石成金……炼师伯?真的是您?”
炼石成金歪着脑袋瞥了她一眼,那双豆豆眼透过墨镜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发出一声“呦”的长叹。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会议桌旁,四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一纵,就坐上了那把之前属于白发人的椅子。
那把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坐上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埋在了椅子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和四只手臂,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他的语气却牛气冲天,完全不像是跟他这张脸匹配的声音。
“呦,我当是哪个老家伙还认识我。没想到是你呀,缘尽春庭小丫头。”
他叫她“小丫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也有一种“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的感慨。
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巴咧着,缺了颗门牙的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好笑。
众人依旧不知道这个怪人的身份,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
缘尽春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声音郑重而缓慢,像是在介绍一件珍贵的历史文物:
“蜉蝣在海陆大战前,有两位奇技淫巧的传奇人物。一位是我的师父,‘无巧不成书’;另一位,就是半隐退的千术阁主,‘炼石成金’。”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怪老头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位,就是炼前辈。”
浊酒慰风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算起来,是炼石成金之后的第二任千术阁阁主。
他的上一任,是炼石成金的弟子,也是他的朋友。
但他进入千术阁的时候,那位传奇的老阁主已经半隐退了,他只听其名未见其人,只闻其声未见其面。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位老阁主的样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仙风道骨,道貌岸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位传说中的化石级人物,竟然长成这副模样。
他快步走到炼石成金面前,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语气里带着发自心底的恭敬:
“炼前辈!晚辈浊酒慰风尘,千术阁现任……不,前任阁主,见过前辈!”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太利索了,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称呼,连忙改口,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
炼石成金歪着脑袋看了看他,那双豆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嗯,小酒是吧?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提过你,退游前他还特意嘱托我尽量帮忙,只是我不想有人不打扰。现在看来,你还算不错。”
浊酒慰风尘被夸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说着“不敢当不敢当”,但眼里的激动怎么都藏不住。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见礼。
雷蒙、永夜孤灯、无上至尊、从零开始、江南枫,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活见鬼了”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向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辈行礼问好。
就连平时最没正形的江南枫,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弯下了腰,只是弯腰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抬起头,用余光打量炼石成金那四只手臂,好奇得不行。
炼石成金应付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四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张滑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少见的、严肃的神情。
“行了行了。你师父那个老古板呢?怎么不见了?”
他看着缘尽春庭,眼睛里的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在拾玖圣陆得知他要搞事情,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替他擦屁股。他怎么不敢出来见人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老友之间的、毫不客气的责骂。
“十年不见,老家伙真是越活越像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