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死局已定(2/2)
易水寒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按捺住了。
“长洲兄,有道是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动手为好。”
如果不是韩昀和芥子长洲一直在安抚,他早就暴走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会议桌旁那些人的脸,像是在记住每一张面孔,好在将来算账的时候一个都不漏掉。
白发人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黄口小儿,信口开河!”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声暴喝还回荡在会议室里的时候,白发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离开椅子,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抬手的那一瞬间,袖口处寒光一闪——一蓬钢针从他的袖子里飞了出来。
那些钢针细如牛毛,密密麻麻,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更诡异的是,飞出来的针在半空中突然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瞬之间就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针网,朝着韩昀、江南枫和芥子长洲他们所在的地方笼罩过去。
“小心!”
浊酒慰风尘的反应最快。他横身挡在了韩昀身前,双手向前猛地推出——一道白色的屏障在他掌间展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将迎面飞来的钢针尽数挡下。
那些针扎在屏障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叮叮”声,像是在下一场冰雹。
与此同时,芥子长洲也动了。
他的巨剑从背后抽出,剑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双手握剑,一个横扫——剑风呼啸而过,将另一半飞针全部扫落在地。
钢针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撒了一把钉子。
但他们都小瞧了白发人的手段。
飞针被击落之后,白发人并没有停下。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整个人翩翩而起,如同一个舞者,凝立在了半空中。
他身上的衣服在那一个瞬间完成了变换。
原本宽松的常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紧身的剑袍,银灰色的布料上绣着暗纹,腰束得紧紧的,衬得他的身形比刚才挺拔了许多。
而原本在他手边的那根拐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把古朴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凌空而立。
这种手段,一般都是掌控师和魔法师的特权。
战士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其强大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
上一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战士,是诗剑如歌。
浊酒慰风尘身上的掌控师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双脚也慢慢离开了地面,漂浮到了与白发人齐平的高度。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凝重。
“老爷子,没想到您还是个剑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警惕。
白发人没有回答。他的剑尖指向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韩昀,那种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轻蔑,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韩昀站在浊酒慰风尘身后,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镇定。
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老爷子,别急着动怒。您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们的指挥部在这里的?而我又是怎么敢来这里的?”
易水寒在旁边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
他的声音又急又硬:“君兄弟,你还废什么话?他想打,那就让我来陪他过过招!”
对方先动的手,他怎么能忍得住?
芥子长洲伸手拦住了他,但自己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白发人手中的那把青色长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剑客见到另一个剑客时才会有的、属于同类的共鸣和战意。
“易兄等等。”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回声。
“我先来吧。现在纯粹的剑客越来越少了,我倒想先试试老先生的成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巨剑的剑尖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势。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战意。
就像一个棋手遇到另一个高手时,忍不住想要坐下来对弈一局。
白发人被韩昀一方三个强大战力所震撼。
他的目光从浊酒慰风尘身上移到芥子长洲身上,又移到易水寒身上——三个人的实力都属一流,他并没有把握一举拿下。
更让他心中发凉的是,他身边剩余的那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替他分忧。
白发人悬在半空中,心中渐生悲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刻,对比是如此的具象和残忍。
他为蜉蝣谋划了这么多年,自认为算无遗策,可到了这种关头,身边连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都没有。
而那些年轻人——韩昀、浊酒慰风尘、江南枫、芥子长洲、易水寒——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一堵墙。
就在双方的剑拔弩张达到顶点的时候,韩昀再次开口了。
“各位切莫动手,先请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水,不是靠气势压人,而是靠温度让人停下来。
“此时伤了和气,混战之下,谁又能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这种级别的混战,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缘尽春庭终于站了出来。
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韩昀身上,缘尽春庭语气郑重而诚恳:“君小兄弟,有话敬请直言。您作为千术阁主,当以蜉蝣大业为重。”
韩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有懂行的人的。”
他本想像刚才那样闲庭信步地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向众人解释。
但他的余光瞥见了白发人眼中的凶光——那个老人虽然被三人的气势牵制住了,但如果韩昀敢离开保护圈,他绝对会在下一秒出手缠上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韩昀很识趣地缩了缩脑袋,又往浊酒慰风尘身后躲了躲。
“你们以为你们占尽了优势。”可是你们却不想想,自己胜利之后会面临什么?”
雷蒙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蜉蝣强势崛起,风云会大展神威,一举成为全《星途》最强大的联盟。这有何不妥?”
韩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拼命忍住笑。
然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讽刺意味。
“哈哈哈,真是笑话。”
他的笑声慢慢收了,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挂在那里。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韩昀看着雷蒙,目光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不是在蔑视雷蒙这个人,而是在蔑视他的眼界。
“在你们看来,你们的棋盘在遗忘大陆,你们的敌人是潜龙勿用带领的那些残兵败将。实际上,潜龙勿用的棋盘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他从浊酒慰风尘身后走了出来——这一步迈得很小心,确保白发人没有突然出手的迹象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你们以为,此次披着众生联盟的外衣和硬汉争雄,便能骗得过天下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像是在确认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硬汉知道众生联盟之下是蜉蝣的余烬。有历史的大行会也知道这层皮下是蜉蝣。他们只是一直缺少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那种“我们赢了”的轻松和餍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速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
“硬汉战败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韩昀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个跟所有人都没有关系的故事,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听众的心里。
“他们只需要向全服公布——你们就是十八年前挑动海陆大战的元凶。现在妄图死灰复燃。请问,到那个时候,蜉蝣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蜉蝣是举世之敌。”
“此次战争,你们的所有手段都显露了出来。战术、部署、人员配置、指挥体系——所有的底牌,全部翻在了桌面上。其他的行会只需要顺着这些线索顺藤摸瓜,就能把蜉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做了一个手势——双手合拢,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拉,像是在撕开什么东西。
“你们以为自己是钻进了米仓的老鼠,能够大饱口福,然后占据整个米仓。”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讲解式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你们真是太天真了”的惋惜。
“实际上,你们早就成了瓮中之鳖。不论胜败,从你们开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了死局之中。”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雷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缘尽春庭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韩昀的身影,那里面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永夜孤灯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纹路,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无上至尊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从零开始的拳头在桌子
江南枫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地看着韩昀的背影,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而白发人,悬在半空中,那把青色的长剑握在手里,剑尖微微下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让人无力的东西——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朝着一个无法回头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