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鹿死谁手（1/2）
碎石撞击甲壳的清脆余响，还在金属通道里微微回荡，刺耳的红色警报依旧在头顶疯狂闪烁，冷白与猩红交替的灯光，把整条通道切割得明暗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的涩味、异化能量的腥气，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火药般的紧绷感。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钉死在通道阴影处缓步走出的身影上。
第二个虫形怪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登场了。
通道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急促的警报声与Cy-02低沉的能量嗡鸣。躲在拐角处的新助手浑身一僵，握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脸色瞬间惨白，他从未见过第二具虫形改造体，更没料到基地里会突然闯入第二个异类，大脑一片空白，连向沈晋汇报的动作都忘了。
徐琛僵在原地，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冷汗还挂在额角，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许媛紧紧捂住嘴，眼眶微微发红，原本惊恐的眼神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整座基地里，只有一个人，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非但没有丝毫意外与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冰冷玩味的笑意。
基地顶层的主控观察室内，沈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整面单向透明玻璃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条通道内的场景，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刚现身的第二具虫魔。
他太熟悉这道身影了。
熟悉这具躯体的每一道骨骼纹路，熟悉这股异化能量的每一丝波动频率，熟悉这道身影里藏着的、属于他最完美实验体的所有细节。
不用任何确认，不用任何扫描，沈晋一眼就断定——
这就是他等了许久的Cy-01，杨少川。
终于来了。
比他预想的时机稍晚了一步，却恰好撞在了最完美的对局上。
沈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墙面，眼底没有丝毫杀意，反而充满了收藏家欣赏藏品的狂热与冷静。
他早就布好这盘局，等着杨少川自投罗网，等着让初号与二号，完成一场宿命般的正面对决。
而通道下方，徐琛与许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脑海里如同惊雷炸响，瞬间联想到了所有事情，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
是他！
真的是他！
是杨少川！
是他们找了整整两天两夜、辗转无数地方、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咬牙坚持的杨少川！
两天来的焦虑、担忧、恐惧、疲惫、无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两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堵在喉咙里，差点当场喊出他的名字。
他们终于找到他了，终于见到他了，他还活着，他还好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徐琛的命。
可这份极致的狂喜，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就被一股更汹涌、更酸涩、更沉重的哀伤与心疼，彻底覆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杨少川变成这副模样。
不是他口头描述的想象，不是直播间里模糊不清的黑影，不是道听途说的怪物传言，而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地，看着那个曾经干净阳光、和他们一起打闹说笑、并肩同行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高大的身躯被暗黑色的昆虫甲壳完全覆盖，肩背拱起怪异的弧度，手臂与腿部布满坚硬的棱刺，皮肤纹理扭曲而陌生，脸部被半覆式甲壳遮挡，只露出一双透着冷光的眼睛，周身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狂暴而凛冽的异化气息。
再也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干净与温和，只剩下怪物般的冰冷与强悍。
好好的一个少年，被硬生生改造成了这副样子，被迫卷入这些阴谋、追杀、战斗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满身伤痕，连人形都难以维持，连安稳活着都成了奢望。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许媛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心疼得浑身发颤。
徐琛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酸涩与湿意狠狠憋回去，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惊喜有多浓烈，心疼就有多刺骨。
他们庆幸他活着，却又无比痛恨，他被迫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而身处战场中央的虫魔杨少川，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周遭人的震惊、楼上沈晋的玩味，更没有察觉到徐琛与许媛心底翻涌的心疼与哀伤。
他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最直观、最错愕的念头：
徐琛和许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怎么会闯入沈晋这个龙潭虎穴一样的实验基地？怎么会撞上Cy-02的攻击？怎么会把自己置身于这么危险的绝境里？
杨少川的心脏猛地一紧，原本因身体透支而涣散的心神，瞬间绷紧。
他一路循着同源能量、强撑着快要崩溃的身体赶到这里，目的是找沈晋算账、找解决陈文明问题的办法、找不死鸟实验者的线索，唯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自己最在意、最不想牵扯进这场危机里的两个人。
他们不该来这里，不该面对这些怪物，不该目睹这些血腥与黑暗，更不该因为他，陷入生死险境。
无数情绪在心底翻涌，杨少川却没有丝毫外露，虫魔形态下的他，神情冷硬，只有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朝着不远处僵在原地的徐琛和许媛，快速抬起手，极其短促、极其沉稳地招了一下。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示意。
徐琛和许媛瞬间会意。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胆怯，哪怕周围危机四伏，哪怕身旁就站着杀人不眨眼的虫形怪物，哪怕头顶警报狂响，他们也义无反顾，立刻迈开脚步，压低身形，飞快地朝着杨少川的方向狂奔过来。
他们信他。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是少年还是怪物，他都是杨少川，都是那个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的杨少川。
两人快步冲到杨少川身侧，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杨少川微微侧身，动作平稳而轻柔，将驮在肩背上、始终处于昏迷状态的陈文明，缓缓放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
徐琛和许媛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少年，忽然意识这竟然是陈文明！又抬头看向杨少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让他们守好陈文明，护着他待在原地，不要插手，不要靠近战场，安安全全地待在他身后。
杨少川用最简单的动作，给了他们最稳妥的安排。
安顿好三人，杨少川缓缓抬起头，再也没有丝毫分心，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原本带着一丝暖意的眼神，彻底变得锐利、冰冷、充满战意，缓缓转过身，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不远处，那道比他还要高大、魁梧、充满压迫感的虫魔身影上。
是Cy-02。
沈晋以他为模板，完美复刻、绝对掌控的二号机。
杨少川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Cy-02的身躯，眼神微微一凝。
这具虫魔，和他的形态相似，却又处处不同。
身形比他更加高大壮硕，甲壳更厚、棱刺更尖锐，体表的异化纹路扭曲而僵硬，能量波动狂暴却死板，没有丝毫灵动性，一举一动都透着机械般的精准，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情绪起伏，完全是一台被操控的杀戮机器。
可很快，杨少川的目光，就牢牢锁定在了Cy-02的腰间。
那里，同样别着一枚黑色的能量稳定腰带。
和他自己腰间这枚，款式、纹路、核心能量，几乎一模一样。
看到这枚腰带的瞬间，杨少川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大胆、极其冒险、却又能彻底解决陈文明问题的念头。
——把Cy-02的腰带夺下来，装在陈文明身上。
只要有这枚腰带，就能稳定陈文明体内紊乱的异化能量，就能阻止他被侵蚀、被异化，就能彻底兑现对钱小辉的承诺，让陈文明活下来，恢复安稳。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可他也很清楚，这个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想要夺走Cy-02的腰带，前提只有一个——彻底打败对方，压制住对方的行动，才有机会动手抢夺。
眼前这具二号虫魔，力量、速度、防御，全都和他不相上下，甚至在体能续航、攻击狠辣程度上，更胜一筹。想要打败它，谈何容易。
就在杨少川眼神微动、心底念头翻转之际，原本背对他、处于杀戮待命状态的Cy-02，缓缓转过了身。
空洞无波的眼窝之中，骤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猩红光芒！
如同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猎杀指令，Cy-02周身的异化能量，瞬间狂暴暴涨，低沉的嗡鸣声，从它的身躯内部轰然响起，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任何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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