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宁可自己攥着(2/2)
图尔泰倒是没急着开口,只在一旁,不时附和着点头。
图伦加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缓缓端起茶碗,啜了一口。
几位王叔、王弟,忧心国事,孤,心领了。他放下茶碗,声音不紧不慢,三白部落的事,孤,自会处置。
诸位且先回去,容孤思量思量。
四位宗室对视一眼,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多留,只得告退。
臣等告退。
王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其实,方才那一番进言,图伦加听得比谁都仔细。
图克沁说铜矿关乎国本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图尔泰附和时,那份恰到好处的随大流;
图穆罕提到攥在自己手里时,喉咙里压不住的贪意;
还有图赫剌那句机不可失——急得,像是有人在后面拿鞭子赶。
四个人,各怀鬼胎。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这点心思,在图伦加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他年轻时,也跟他们一样,盯着王座,盯着利益,盯着每一个可以往上爬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忧心国事的王叔、王弟,心里真正惦记的,到底是什么。
图伦加望着那四道远去的背影,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三白部落的乱子,他岂会不知?
棉麻的求援信,早就在他的案头压着了!
他本打算再看看,让那三家再多咬几日——反正死的都是别人的族人,伤的,也是别人的元气。
可今日,这四位忧心国事的王叔、王弟,一齐登门进言……
这就耐人寻味了。
图克沁,平日最是明哲保身;图尔泰,从不把话说满;图穆罕、图赫剌,更是各怀心思——这四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齐心了?!
他们,是真为月氏忧心?
还是……另有所图?
又或者——是有人,在他们背后,递了话?
王座之上的人,看谁,都是棋子。
连自家人,也不例外。
来人。图伦加缓缓开口。
去查一查——今日这四位王叔、王弟,是听了谁的鼓动,才一齐来进言的。
图伦加心里,其实还有一层盘算——
宗室进言,背后多半有人递话;
而那人是谁,他心里,已隐隐有了个影子。
温加尔。
温族,是王后本家,手握重兵,又守着边境——若连他也掺和进来,这事儿,就不只是三白部落的乱子了。
他要当面看看,温加尔,到底知不知情。
更要当面看看——他温加尔,在这件事里,敢不敢跟孤,说实话。
还有——他顿了顿,传温加尔,来王庭见孤。
就说——三白部落的事,孤要当面问他。
诺——!
消息,比风还快。
温族大营。
首领!心腹快步进帐,压低声音,王庭来人了——大王传话,请您即刻进王庭觐见!
为何事?
来人只说了句——三白部落的事,大王要当面问您。
温加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三白部落的事……
图伦加,要当面问他?
温加尔缓缓放下茶碗,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
图伦加召他,无非两件事——
要么,是借机了解三白部落的实情;
要么,是试探他——试探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甚至……两者都有。
备马。他缓缓起身,声音平稳,随我进王庭。
王庭,王帐。
图伦加端坐主位,看着跪伏在地的温加尔,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他很久。
温加尔。他终于缓缓开口,三白部落的乱子,你可听说了?
回大王——温加尔低着头,声音不疾不徐,臣,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图伦加淡淡道,孤今日召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这。
棉麻的求援信,已经送到了孤的案头;几位王叔、王弟,今日也一齐来进言,说那铜矿关乎国本,让孤出兵。
你说——他们,是真的忧心国事,还是……另有所图?
温加尔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大王……半晌,他才斟酌着开口,几位王叔、王弟,都是宗室长辈,忧心国事,也是常理。
至于棉麻的求援……他顿了顿,三白部落的内斗,臣在边境,也时有耳闻——那三家,确实闹得不像话了。
图伦加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你倒是,消息灵通。
边境诸部,往来传话,臣也是偶然听得。温加尔低着头,声音平稳,大王明鉴。
图伦加没有接话。
他盯着温加尔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依你之见——此事,孤,该如何处置?
温加尔依旧低着头。
帐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图伦加在等他的答案。
温加尔,也在掂量——这个答案,该怎么答。
答得急了,显得他早有预谋;
答得慢了,又显得他刻意回避。
这位大王,要的不是一个——他要的,是看他温加尔,在这件事里,到底站得多深。
这一夜,王帐的灯,亮到很晚。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谁也没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