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2/2）

“东西我不要。”无心语气坚决，“你从哪儿拿的，就还回哪儿去。”

“可是……”墨嵩的语气忽然低了下来，掺进一丝清晰可辨的不舍与为难，“我已经离开你很久了，这才刚回来。你若是不喜欢，那……随便找个地方扔了便是，何苦让我再跑一趟。”

无心不再与他争辩，只是伸手端起了旁边的茶盏，轻轻靠向身后的围栏。一阵清风适时拂过她的面颊，带起几缕发丝。她望着远处潺潺的溪流与忙碌的水獭，仿佛将眼前的麻烦与人都暂且抛开了，只淡淡说了句：

“随你。”

随后，便听到几声轻重不一的“噗通”落水声。那几方来历非凡的印章，如同被抛弃的顽石，接连坠入沉寂的湖泊之中。

水面荡开一圈圈杂乱的涟漪，随即，深邃的湖底竟隐隐泛起紫、黑、赤金等各色交错的微光，仿佛几颗异色的星辰沉在了水底。磅礴而迥异的力量气息在水中缓缓晕开，搅动了原本平和的水脉，引得水面无风自动，形成细小的漩涡。

更为明显的是，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力，以湖心为源，氤氲着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水泽。

不过片刻，四周山林间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枝叶摇动。许多感知敏锐的飞禽走兽，甚至一些平日深藏不露、初具灵智的精怪，都被这沛然的灵机吸引而来，或悄然蛰伏于林间，或试探地在湖边徘徊。它们眼中闪烁着渴望与谨慎的光芒，都欲借此天降机缘，吸纳一丝半缕外溢的灵韵，以助长自身修为。

无心望着这转眼间便“热闹”起来的湖畔，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本只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看来此处是清净不了一点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些躁动的灵兽，转而闭目凝神。既然风波因这灵力而起，与其浪费，不如化为己用。她调整呼吸，周身气脉自然流转，开始主动吸纳这方水泽中弥漫的、源自天界与妖界的精纯气息。

而墨嵩则静静守在她身侧不远处的青石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沉静的侧颜。此次离去好些时日，他心中确有不舍。不过，只要如今能这样守着她，时光便有了意义。他如此想着，眼中泛起满足的笑意。

毕竟，她今日可是看了自己好几次呢。

虽然那目光总是复杂难辨，但只要能留在她视线之中，便是好的开始。他愿意等，这不过是个时日问题。

闲来无事，墨嵩斜倚在一旁的溪石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物事。那是一枚朱红如凝血般的玉佩，色泽温润内敛，雕刻成一片栩栩如生的羽毛样式，纹理精细，仿佛真羽般轻盈。玉佩中间，镶嵌着一颗浑圆剔透的珠子，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柔光，一闪，一灭，再一闪，带着某种悠远而神秘的韵律。

此处因那几方法印而汇聚的磅礴灵力，形成了浓郁不散的灵机漩涡。这异动显然也吸引了四周山泽的精怪。只见远处林缘、溪岸对面，甚至稍近一些的灌木丛后，隐隐约约浮现出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与各色警惕的眼睛。有皮毛光华的小兽，有鳞甲幽暗的潜蛟，亦有羽翼斑斓的珍禽……它们皆被这沛然的灵力吸引而来，本能地渴望靠近，汲取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然而，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更甚于贪婪，牢牢地钉住了它们的脚步。那灵力源头处散发出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威严气息，让它们不敢越雷池一步。于是，这些灵兽精怪便只能这般隔着一段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不安地躁动着，徘徊着，围成了一圈若隐若现的包围，既舍不得离去，又不敢真正上前，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与野性的寂静画面。墨嵩的目光偶尔从玉佩上抬起，淡淡扫过这些“邻居”，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随即又落回手中那枚随着灵力波动而明灭不止的珠子上，仿佛在欣赏一场因自己无心之举而促成的、静默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