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玉玺丢了(2/2)
一直静观其变的白眉此刻悄然上前,从怀中玉瓶里倒出一枚殷红如血的丹丸,喂入皇帝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不过片刻,天宗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喘息也渐渐平复,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微弱却锐利的光。
白眉垂手退后半步,仿佛洞悉一切,轻声问道:“陛下,是想让王将军……来办成此事?”
天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盯着殿门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此事注定怨声载道,青史污名。但若是由王飞虎的手去做,那便大不相同了。他若抗旨,便是现成的罪名,正好顺势收回那灼手的兵权;他若做了……这残害幼童、戕害百姓的滔天罪责,不就有一头现成的“替罪羊”来扛了么?
殿内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将他瘦削脸庞上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早在三个月前,王飞虎就想去边关,多次上书陈情,却屡屡被拒。天宗一直不准许,之后又话锋一转,说要为他赐婚,最终因故未能成事。虽说王飞虎这些年兢兢业业,保家卫国,未曾有什么大的过错,可人心隔肚皮,什么事都有可能。
如今玉玺丢了,兹事体大。天宗缓缓起身,明黄袍袖下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他的视线落在案桌上那卷空着印玺位置的圣旨上,目光幽深,仿若凝结了万古寒冰的深潭,刺骨,了无生气。
殿内烛火不安地跃动了一下,将他瘦长孤寂的影子投在冰冷金砖上,拉得扭曲变形。
“今日……”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却在短暂的停顿后,骤然变得清晰而冰冷,斩钉截铁地落在这死寂的殿宇中,“伺候的宫人,全部……杖毙。”
命令既出,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斩断了内心最后一缕游移。休要怪朕——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心底嘶鸣。他闭上眼,眼前仿佛掠过一片猩红的虚影。若不是那该死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魔侵占了朕的躯体,日夜啃噬龙气,害朕如今这般形销骨立、心神溃散的模样,朕……朕怎会行此决绝之事?
是的,一切皆因那魔物。
这个念头反复碾过心头,如同找到了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支点。将所有的阴鸷、暴虐与不安,都归咎于一个害人的邪祟,这让他翻腾绞痛的五脏六腑,竟奇异地得到了一丝缓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令人窒息的负罪感被巧妙地推开,转而生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自怜的、近乎悲壮的愤怒。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那潭寒冰深处,燃起了一点偏执而扭曲的火光。一切都是那妖魔的错。而他,只是那个不得不与之抗争、乃至被其污染的受害者。这个理由,让他得以喘息,也让那残酷的命令,在他心中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殿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与求饶声,很快便被沉闷的拖曳声和宫门重重合上的声响隔绝。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唯有沉香木屑在兽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哀鸣,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触及绘满祥云的藻井后,无力地散开,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