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新生（2/2）

一想到这里，博士便不禁苦笑起来，折腾了这么久，如今缔造出了一个能够看得过去的成果，泰拉这片实验田终于是孕育出了一个预期中的生命形式，一个足以容纳整个星球的生命。

现在看来，如今的大群，到底是计划之外，还是计划之内呢？恐怕博士也不清楚，而这是否又是他们想要的那个答案呢？

只是在这之前，泰拉的人类还尚存，那些异维空间中的人类，似乎还是有存在的价值，但时间对他们来说是个非常大的问题，而大群却并没有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

而博士要做的，便是为那些泰拉人类，尽可能从大群那里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便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尚有意义的一件事。

他并非没有见过毁灭，在漫长的记忆里，他见过无数次文明的兴衰，见证过无数个世界走向终结，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毁灭，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亲手参与缔造的。

博士站在岛屿的最高处，望向远方。海平面在天际线处与乌云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那个叫做克洛维斯的城邦，人类最后的堡垒之一。

博士闭上眼睛，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个熟悉的存在，斯卡蒂……他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她是否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还是已经完全融入大群，只留下一些本能的痕迹，但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那个曾经的记忆。

这种保护能持续多久？博士不确定，大群的进化本能最终会压倒一切，斯卡蒂的意志也终将被吞噬，就像河流中的一滴墨水，最终会消散、稀释，失去所有的形状和颜色。

海岸线上只有被冲上岸的碎片，以及一些已经腐烂的海嗣残骸。

博士蹲下身，看着那些残骸，它们曾经是大群的一部分，现在依旧是大群的一部分，在大群的定义中，死亡是一种不存在的概念，任何物质最终都会被回收、重组、再利用。

他伸出手，触碰了其中一块残骸。

瞬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这些残骸的记忆，它们如何被创造，如何被派遣，如何在风暴中被摧毁，像洪水一样冲进博士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被拉扯，被拽入大群的洪流之中。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什么。

一个信号，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从大群意志的深处传来的信号。

那不是大群本能的扩张指令，而是一个更复杂、更具个人色彩的信号，它在呼唤什么，不，是在呼唤谁。

博士集中注意力，试图解析这个信号，思维鸣响剧烈地刺痛着，像要把他的头颅撕裂。但他没有退缩，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剥开信号的外壳。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海，不是现在这片被风暴和灾难笼罩的黑暗之海，而是一片平静的、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的大海，海边站着一个女人，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红色的眼睛望着远方。

斯卡蒂。

这不是一段记忆，博士意识到，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是斯卡蒂的意识深处，或者说，是她尚未被大群完全吞噬的那部分自我。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大群的思维鸣响依旧在博士的意识中回荡，但他此刻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

海水突然开始狂躁，几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触手从大海中破出，掀起的巨浪足以吞没一座小山，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触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的目标都死死锁在这个小岛的博士身上，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他，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他的身影，那些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它们只是看到了一个需要被移除的障碍，仅此而已。

他又看到一些巨大的恐鱼海嗣在用它们的鱼尾不断拍打着海面，大海深处又传来了摄人心魄的海妖的歌声，一个又一个生命在为这场战斗铺垫着最后的交响曲。

博士知道，这不是斯卡蒂的本意，这是大群回归权能的必经之路，无论是谁，大群中所有的子代都有着一个目标，那就是为了进化，而在这个目标的必经之路上，四大生代的权能统一，是永远无法绕过的门槛。

这是人类的悲剧，也是大群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