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沉默的硬骨头(2/2)
“你是‘龙门’的创始人,第一任门主。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天下皆知。”
他紧紧盯着赵天宇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颤动,“那么,我们就从‘龙门’最开始的地方说起。从它诞生那一刻,伴随的血与火说起。”
他顿了顿,确保赵天宇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然后吐出了一个地名和一个名字,那口吻,仿佛在念诵一段早已录入档案的、不容置疑的史实:
“龙头市。你的第一个对手,或者说,‘龙门’崛起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是以伍兴伟为首的那个,曾经在龙头市也算叫得上名号的‘四海帮’。”
冯天雷说完,便不再继续,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天宇。
他没有展开细节,没有描述过程,仅仅抛出了龙门成立之初、龙头市、伍兴伟,四海帮的关键信息组合。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次重击。
他要看看,这个看似水泼不进的赵天宇,当被突然触及那或许早已尘封、却必然铭刻于心的“起点”时,那副冷静的面具之下,是否会闪过一丝裂隙。
这关于“源头”的一击,是否能成为撬开铁板的第一个支点。
房间内的空气,因这突兀抛出的、充满年代感的“旧事”,而骤然变得更加凝滞、紧绷。
冯天雷抛出的“龙头市”、“四海帮”、“伍兴伟”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意在激起波澜,窥探水底的反应。
然而,赵天宇的反应却平静得如同一潭亘古不变的幽泉。
他甚至没有对这几个名字本身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惊愕、追忆或辩驳的情绪波动。
那深邃的眼眸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仿佛冯天雷提及的只是某个与他全然无关的、久远年代里的模糊传闻。
他静静地听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冯天雷因期待而略显紧绷的脸上。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放弃抵抗”式的、将一切彻底包揽的决绝:
“既然冯警官你什么都知道了,调查得这么清楚,连那么多年前的老黄历都翻了出来……”
他微微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无所谓的嘲弄,“那还问我做什么呢?按照你们掌握的‘证据’,直接定我的罪就好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摊开在桌面上,做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姿势,目光坦然地迎向冯天雷:“所有的事情,桩桩件件,不管是什么,都是我做的。是我策划的,是我指挥的,也是我下令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如同刻印:“与其他人无关。无论是上官彬哲、戴青峰,还是你提到的什么侯子、陈晓龙,或者‘龙门’里任何一个人,他们都只是听命行事。命令是我下的,责任自然由我赵天宇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我认。”
他没有承认任何具体罪行,却用一种“全部包揽”的姿态,彻底堵死了冯天雷试图从“龙门”早期历史寻找突破口、进而牵连其他人的路径。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沉默抵抗——我认罪,但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细节,也别想通过我去指证任何人。
“好!好!好一个‘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
冯天雷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是因为得意,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挫败。
他精心准备的“旧事重提”,非但没有撬开赵天宇的嘴,反而像是砸在了一堵包裹着海绵的铁墙上,悄无声息地被吸收、化解,然后反弹回来一记更硬的“全部认领”。这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隔着桌子,用手指着依旧安坐如山的赵天宇,胸膛剧烈起伏,先前努力维持的审讯者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的恼怒:
“赵天宇!这可是你自已说的!你有种!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已身上揽是吧?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他们?就能让我们无计可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告诉你,没用!你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铁证如山面前,由不得你在这里逞英雄、讲义气!”
他似乎想用更严厉的词汇来打击赵天宇,但最终只是愤愤地、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狠厉,从牙缝里挤出:“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间让他感到无比憋闷的房间,以及面对赵天宇那副油盐不进模样的挫败感。
他狠狠瞪了赵天宇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平静的脸刻在心里,然后猛地一转身,对身后两名同样面色不佳的记录员低吼一声:“走!”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几乎是用撞的力道拉开了那扇厚重的软包门,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嘭”的一声巨响,门板在门框上剧烈震动,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久久不息,像是他愤怒情绪最后的、无力的宣泄。两名记录员匆忙收拾东西,紧随其后,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电子锁咬合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随着冯天雷等人的离去,房间里骤然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宁静。
那声摔门的巨响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但很快就被四周厚厚的吸音材料贪婪地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连门口值守的警察似乎也因为刚才的冲突而更加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赵天宇依旧坐在那张坚硬的椅子上,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当房门关上的刹那,他眼中那层用来对抗冯天雷的、坚冰般的平静,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掠过一抹深切的疲惫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