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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3章 旧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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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上皆是散落的光影,李周巍落足此地时,魏郡已经见不到什么人烟了,他俯视着大地,目中有沉思之色。

“当年……魏王带人撤去,抽身灭蜀,中原大乱四起,北方慈悲道多有南下,此地便落入北燕手中,百姓多迁向北方……”

李周巍在起伏的河岸边踱了几步,用手触了触河水,果然入手温热,这才听一旁的吴庙继续道:“而后姜将军出关,周旋诸郡,多从魏郡出,数次收服,几经易主,便成了如此的模样。”

李周巍立在大地上,看着眼前一片颓败的天地,久久不言,他原本途经此地,借道往北,绕过有防,不曾想见了这一副情景,默然下来。身侧的司徒霍低眉等着,终于听他道:“昔年神通不足,未能收服此地,以至于百姓流散,实为一大憾事……”

左右都顿首不言。

这是李周巍第一次踏足魏郡的土地,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荡水,此地古时叫作荡阴,是魏朝起落之所,传闻之中,魏太祖皇帝斩厥阴于此,最后魏恭帝也正于此暴毙,有魏十世,竟也一地始终。

此地已经距离太行很近了,遥遥地往西看,就能看到那云层之中隐约的山峦,而所谓的荡水也算不上宽,不过寻常河流,只是入手温热而已。

吴庙在一旁等了许久,似乎跃跃欲试,看着这位魏王沉默不言,终于找到了机会,道:“王上……我从中打听的消息过来……说是这山上,还有些许魏恭帝的遗骸……”

李周巍显然是有些意外的,皱眉道:“魏恭帝所杀于此,天下大乱,你说……仍有帝冢?”

吴庙亲手写了表文,如今的地位也不算低了,却明白地位由何而来,一路侍奉在旁,听了这话,道:“正是……一直由魏郡看护着,这些年并无损坏,还请随属下来……”

他带着两人沿着河水往上寻了一阵,找到了一处灰蒙蒙的墓群,夹在几处丘陵之间,看上去只像是富家翁的规格,满山荒芜,看上去废弃已久。

此地的阵法也很弱,不过勉强庇护,靠得近了,方才能看见那陵墓间青青的草中有一碑,些许字迹。正中是两个大字:【敬陵】,下方一行小字:【旧朝信恭陵残垣,内置梁铜人七,鼎簋璧琮若干,别无他物。】落款:【文抚明】。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只有眼前灰蒙蒙的坟冢,李周巍无论气机还是意识都运转到极致,甚至推动了【查幽】,亦没有从眼前的荒山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千年的时光,数个王朝的更替,早已将痕迹抹除得一干两净……连一点点气象都见不得了……

与其说这是帝陵,倒不如说是个小山包,实在没有半点灵机可言,至于殿都口中的看护,一定也是早早忘在脑后,如今归到他手下,才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这位魏王低声道:“里头没有什么真东西罢!”“是!”见李周巍沉默地盯着那碑文看,吴庙低声道:“属下听闻,帝陵本修在关陇,葬有七帝十王,己在魏灭时被齐帝所掘,充作军用,魏恭帝猝死,尸首本是要运去关中,却没能越过太行,天下大乱间,又送了回来,在荡水之中保存,到了最后连守备的人都没有了,不得不就地掩埋……”

“后来是大梁在此地为他修了陵,叫作信恭陵,又在梁灭时被人拆了去,从此无踪。”

起初,来此地驻守的文持明听完了这些故事,便道:‘李广玄亦英雄也,不过不逢时,礼宗尚且有陵,恭帝焉无?’”

“于是命人收集了诸多信恭陵残留的破损残器,修了个这么小小的陵……又为了不为后人所发掘,便一切以凡物安置,陵外有阵法,冢上却不设禁制,灵识所探,能见坟中种种凡物……好绝了后人的贪心……”

李周巍仔细听了,双眸垂落,问道:“文持明……文道凭的那个文?”

吴庙低声道:“自然是的……”

李周巍终于抬了抬下巴,微微点头,文氏这一代虽然不堪,可能流传至今,祖上必然也是有过辉煌的,一旁的刘苌送忍不住道:“他如此不堪,却有个好祖宗的。”

司徒霍始终在一旁抱手不言,听了这话就笑起来,道:“谁家没有一个好祖宗!”

吴庙稍稍抬了眉,照例去看这位魏王的脸色,这才尴尬地道:“是……虽说如此……可后来三次前来魏郡换防的毅郡修士仍不信邪,都有发掘,见了果真是凡物才罢休,文家的姻亲徐家屡次派人来修葺旧城,这才渐渐无人问津,只是……只是……”

李周巍淡淡地道:“只是还是少了两尊铜像。”

文持明留下的碑文明明白白写着【内置梁铜人七,鼎器璧琮若干】,可实际上里头只剩下五尊了,显然是前人来此,带走两尊,要么是不信邪融了,要么是带回道院中细细研究,这才死心。

李周巍这话说罢,吴庙自不敢应的,好一阵才道:“不知是谁家……应该让他们补来,好好修缮,重新立起来才是……”

“无妨。”李周巍不可能去计较数百年的事情,也不再会去修缮眼前的陵墓,只是低低地瞧了一眼,笑道:“千余年后尚有一小坟,足矣……又何来折腾一场堂皇?等着风流散尽了,拆柱的拆柱,搬梁的搬梁,空费了这大好田地,又掘又挖。”

吴庙听了这话,唯唯从命。

李周巍抬起袖子,拂去了这碑文上的尘土,上了香火,便从容离去了,踏着温热的汤水到山下,道:“吴庙,你回去罢!”

这真人听了这话,心中骇起来,道:“魏王,这是……”

都到了魏郡,李周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有防六城将北边挡得死死的,太行之下这条通道是唯一能绕过有防,深入北方的道路,最重要的关隘厂平还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可以说是进出轻易!

可再怎么样轻易,如今两方的实力实有差距,一旦出去,北方倘若出了什么问题,极有可能是满盘皆输!

他只是出身不高,靠着愚钝资质和微薄的灵资,混到了今天紫府中期的地步,自然是有一番手段,又上了表文,荣辱与这位魏王息息相关,忍不住劝道:“大王!东方雷鸣不止,有防虎视眈眈,大王若是走了,毅郡又如何能挡得住燕人的爪牙!还请魏王三思啊……”

李周巍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良卿师知兵识势,我若不出,他一定固守,待我疏忽,他再不时而出,以此束我在此,不得脱身,他知我不可能容忍他居高临下,我知他绝不可能轻出有防,是必有一战的……”

“中原混战多年,已是民生凋敝,若是要有一战,这沿太行往北,渺无人烟,正是大战之所,总比在东方大战一场,伤亡无数来得好……”

他道:“我已命虞息心往北,洛下无人,万不得已可以言弃,只将大战拒之门外!”

吴庙行了一礼,一路送着他远去,转回荡水之上时,足足待了大半日,心头血涌,正见着一道水光疾驰而来,在跟前停了,显化为庞异的身影。

这青年匆匆从洛下赶来,面色微变,问道:“可见了魏王?”

毅郡的真人没一个看得起吴庙的,就算是眼前这位,也不过面上笑笑,一句道友也不呼,吴庙却早已经习惯了,道:“一路向北去了。”

庞异显得很是焦虑,负手而立,在原地徘徊了好几圈,忖道:“晚了……不过……魏王特地嘱咐于真人可以往北,心中明显是有过准备的,倒也不必太惊慌,只是……”

他还未细细思量,猛地抬起头来,发现东边的雷霆已经极其显赫,似乎在有防附近也有光辉灼灼,心中更是不安,道:“你且瞧着北边动静,倘若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我,虞真人就在近处……”

这青年匆匆地走了,吴庙低眉思索了一道,暗忖道:“我被逼着写了表文,已是荣辱与共,他若证不得明阳,我必死无全尸……岂能有误,我还须奔波周旋,跟着去远远一看,如若有误,早请虞真人跟来。”

东海。

海水幽幽,暗沉无华,在这无边东海的最深处,恐怖的地渊之下,合水的洋流不断涌动着,显现出那碧色的楼宇。

这楼宇广浩无边,大抵三重,极为奇特的是,无穷的洋流中,竟然散落着万千银白色的光点,如同细雨,绵绵地在这楼宇上飘落。

那在宫殿最深处,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痛楚的呻吟,又像是不安的呼噜,在这极深的楼宇之中回荡,过了许久许久,才听见细密的水声。高殿之上坐着一人。

此人身形庞大,身披铠甲,蓬蓬的如同白色毛发般的鳞片从他发羽之中喷薄而出,活物一般游走着,那双目红色森森,如同二道光电一般从水里射出来。

他那恐怖崎岖的爪中,正静静捏着一颗头颅。

这枚头颅看上去中年模样,很有几分威严,依稀还能看出表情上的严肃与端正,脖颈却被残忍地拔断了,尸首倒在侧边,蓝色的血正滴滴答答地流淌出来。

这血似乎极为沉重,如同汞水,与海水格格不入,在地面闪着幽蓝色的光,隐隐照耀着上方龙王的狰狞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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