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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1章 争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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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阳之光极其明亮,没有半点灾劫之意,反而有股浩然无边,收摄天下的威能,让人不敢直视。

姚贵夷在殿前深深拜倒了,一言不发。

之后跟着的殷白月低眉顺眼,照样拜了,同样沉默,心中很有不祥的预感,这位师叔从冲然天中外出时就面无表情,双手紧紧地负在身后,只是默然地穿梭着,让她也跟着不安起来。

姚贵夷却早已经出神了。

这缘由其实与外界的种种风波无关,却更加令他心乱——带着龙亢着入冲然天的姚贵夷,并没能面见真瑾玄君。

真君当然不是想见就见的,可姚贵夷亲自接了旨去,带了人回来,无论如何,总要有个复命的过程,而迎接他的只有师兄盛原怀,虽然带进来避难的龙亢着被安置下来,此中透露出的信号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什么意思……”

“我……做得过了么?”

姚贵夷暗暗助力卫恩因,自家真君本是默认了,又或者说山上的真君都不可能不默认。

再怎么样,卫恩因也是卫家人,是堂堂观化的族裔!

真瑾玄君如今用这种方式将他拒之门外,与其说是表达斥责,不如说是小小的警告。

这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心中震动不息,可此时也不得不收拾思绪,迎接另一件事。

“啪嗒……”

这是静静的,自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缓缓跪坐。

这人在灿灿的少阳之光中坐下,让身周都温暖了许多,他身上清新出尘的光色在少阳之中交相辉映,显露出别样的色彩。

姚贵夷没有转头。

两人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朦胧且灿烂的少阳之光中跪着,直到半山腰的树荫中来了一位弟子,将朱红色的锦玉盘端到他们面前。

盘中一左一右,各自有三根香,整整齐齐地放着,对方先接过了,隐约看到金色的袖摆,姚贵夷这才去接。

两人都行了大礼,把香插进道旁的香炉里,正面朝上退后三步,再次行了礼,如此反复三次,正好退在下一节的台阶上,姚贵夷这才敢起身,走出三步,吐了口气。

他轻声道:

“辛苦冯师兄了,等我这样久。”

一旁的道人笑起来,他的声音颇为温和,有几分飘渺出尘的意思,道:

“有什么辛苦的……难不成师弟以为……我是来找你对簿公堂的?”

山上的台阶又苌又远,脚底下的石砖被千百人踩过,姚贵夷微微侧脸,看着眼前的道人,道:

“不是么?”

他笑道:

“什么符家人、龙亢氏,还有顾攸、符檀营都到山中了罢?我看……连带着你们大大小小的师兄弟,都聚在山下……”

“冯师兄,这种乡野宗社的伎俩,可好用否?”

冯僧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或者挖苦生怒,而是叹了口气,道:

“我从未把师弟看作对手,也不曾轻慢过冲然天,也不知师弟何来的这样大的敌意,料准我是来害人的……”

“哦?”

姚贵夷的神色波动了一瞬,轻声道:

“看来,师兄是来谈事的。”

道人叹道:

“贵夷,我知道你为了卫恩因,可……你是否认清了卫恩因的敌人到底是谁?他执持顾阴之正,我则修仙玄道,本就跟他无关,何至于偏爱地上的那个独夫后人,反而和我们自己仙道的师兄弟闹出不愉快了?”

姚贵夷听着这话,只笑起来,道:

“冯师兄是痛快人,今日山上能相逢,我也直问了,既然师兄说是仙道的师兄弟,为何玄楼在人间多受牵绊,冯师兄在这洞天之中居高阁,饮琼浆?”

“无非是一点一一你,你们这些人,见不得顾阴成,要折了玄楼……”

冯僧皱了皱眉,道:“冯某真是好大的本事,能逼着玄楼留在人间蹉跎。”

他这句话带着些许讽刺,更有自嘲,一句话了罢,话锋一转,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玄楼既然有求厥阴的志向,那就要有求厥阴的动作,好,他如今因为前人的因果逗留红尘,要么劝归麒麟入仙道,要么斩杀李周巍,两者都做不到……就不必做持位的梦,何苦来怪我们?”

他道:“是,我们是有抑制麒麟的心,无非是怕再养出个李乾元来,想让他功业缺损,不至于北方又见一位独夫,可贾夷仔细想想,我冯倚也是三日服气的人物,何至于蹉跎逼过玄楼命丧他手!”

姚贾夷气得笑出声来,道:“劝归麒麟入仙道……斩杀李周巍……师兄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千年大计,一句做不到便罢了?冯倚兄好生凛然,既然说不至于如此,玄楼迟迟不复返洞天,难道不是东穆天在压着?”

冯倚抬起眉来,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贾夷……你兴许不信,可玄楼的事情,真不是冯某能够压得住的……你既然说的是千年大计,何至于生我的气呢?玄楼折在阴阳下,平白助苌了麒麟的气焰,岂不是砸了我自己,谁会把他压在人间?谁敢把他压在人间?”

姚贵夷闭起双眼,对方口中的话语,他似乎并不意外,轻声道:“你……不愿对同门师兄弟下手,我又岂愿强逼同门师兄弟矮了志向!”

冯儒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笑起来,轻声道:“所以你屡屡向麒麟卖好,想要他记住你的人情,甚至想让他对通玄道统不多记恨,就是为了有那么一天,卫恩因矢志不渝,成全心中之愿和他的那场大战……能让玄楼剩下一点真灵回来……”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他的心愿,也能让他重新考虑修行余闲……”

他叹道:“这岂不是与虎谋皮?这样的气象,麒麟岂能放过!若不是你这样也顺了某些大人的意,你岂能好端端的站到今天!”

姚贵夷似乎并不惊讶他说这样的话,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焦虑或者猜忌,反而很平静轻声道:

“我自然有办法,不须师兄多言,无论师兄承不承认……这事情你都是受益者,已经无甚区别了。”

冯儒微微吐了口气,只能点头,失望道:“我以为……让你折腾了这么久,你能看清【帝明阳】之道的面目。”

话说到这分上,两人之间的谈判终于破裂,彻底分道扬镳,那长长的台阶也快走到了尽头,隐约显露出山脚下的喧闹来,隔着最后的几节台阶,姚贵夷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终于愣住了。他看到了被几人围在其中,沉默不语的顾攸,也看到了从广塬天柱来,为当时局势作证的文道凭,甚至还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徐角言。

可有一个人却不在此地。

待檀萱。

身为陨落的符贺的父亲,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本该跪在这山下,逼迫龙亢看前来,此刻却没有现身,这个最该现身的地界!

这好像是一个尖锐的信号,让姚贵夷的心震动起来,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负手而立的冯儒。

“你……算什么?”

姚贵夷眼中闪过一层浅浅的不可思议,旋即变化为明悟,他喃喃起来:

“你不止是要拖住龙亢看……你还要拖住我……你假意让符檀营和你同入山中,好让我放松大意……亲身前来……”

他赞道:

“而符檀营……此刻已外出去了!他要亲身干预阴阳,这根本不是符营为了他父亲的成道争取机会……而是……符檀营以身殉业,把自己希望寄托到下一世去了!”

“嗯……”

眼前的道人点头,笑道:

“一箭双雕的又岂是我呢?师弟请旨出去,特地接龙亢看回来,第一是为了让他避过这山中的为难,第二……不就为了假装告诉那麒麟,龙亢看背后是你,好骗取些他的好感吗?”

冯倚笑起来,他摇了摇头,用很温和的语气道:

“不必担心,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不会和师弟有半点干系,外头已经风传流言,他会知道你被牵连在洞天里,而符檀营代表的是我太尊的名号,是为了杀子之仇去的,不会妨碍到师弟维护玄楼。”

他顿了顿,轻声道:

“冯某算不上光明君子,却不至于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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