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往生镜·邝露]（2/2）

窥荷去了碧水泽。之后，我也常常随着陛下去那太湖。只是陛下每每仅在殿外，看着那窥荷习法练字捉鱼捕蟹。我想到很久以前，陛下也总是这般偷偷瞧着她。不过是，相思相望不相亲，正因为有情却不得终，才会这般孤默地，站在远处。

天界圣物须臾幻镜无端消失，镜中所困乃上古神兽。此事查出，乃彦佑所为。天帝随即携几方天兵往碧水泽，却不想窥荷死死挡在彦佑前面。

我看见陛下的目中有什么碎了。但陛下还是将窥荷带回了天界。

彦佑此番盗镜会兽的作为，实属罪大恶极。可陛下却未将他绳之以法，一时各路仙家又是众说纷纭......如此焦头烂额之际，窥荷竟逃了出去。

陛下听到这消息，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厉声道：“本座念及彦佑是义弟，只想对他宽容些许。可窥荷为了他，竟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陛下终是没把这句话说完，片刻之后，鸟族隐雀长老便来访天界，称看见水神仙上与一青衣女子闯入翼渺蛇山，又说穗禾公主亦去了蛇山。我心中大感不妙，随即跟着陛下去了那蛇山。一步一踏，终是在古井之中发现了那二人。

可陛下于井之后，竟没将窥荷带回来。

我连忙想要下井，陛下却一把拦住我，低声道：“本座已于小荷身边布下气阵......彦佑不得不除，况且他无端招惹狴犴......若是本座亲手诛了彦佑，小荷不会原谅本座。”

蛇山之中灵力受限，我不知陛下是费了几成修为才布下气阵。他这番话我似懂非懂，倏尔看见云阶之上有一人罩袍而来，那袍子乃百鸟之羽制成，他人无可获，除了......穗禾公主。

我怔愣着，突然听见身边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陛下手中拿着一个物件。

那物件我认得，乃是彦佑送予窥荷的万音铃。

我霎时明白了。

我与陛下及水神仙上掩在幻界之中，看着彦佑区区几招便不敌穗禾。陛下终是踏出了幻界，将彦佑释魂，彦佑不会无端招惹狴犴......除非那其中有窥荷的一魄。

陛下将窥荷抱回宫中，窥荷所受蛇毒极多，身上的咬伤之处数不胜数。蛇毒无载不得出，陛下冒着冷汗，生生将那蛇毒引在自己身上，后又以阳火焚尽。此般损修为之事，陛下又开始日日咳血。

陛下拿着那雀阴一魄，仿佛是拿着世上最奇之珍宝。太上老君将那一魄复于窥荷之枢，我在床案旁正也欣喜瞧着，忽然发觉宫外气结有所异动。

陛下倏尔说着：“老君从前所言混沌之事，是谓如何？”

从前太上老君曾言烟青之血或可救水神仙上之心疾，可陛下怎么舍得，连声否了。眼下这般，老君一番怔愣，就连我也琢磨不透。就见那老君倏尔用法术在烟青上仙指尖取了一滴血珠引在面前。

只是小小一个伤口，陛下的袍带却猛地晃动了一下，他赶忙将烟青上仙的指尖含在口中。

老君便淡淡道：“陛下，如今司药六魄已归，这混沌之血已愈发纯粹......若用血灵子之术灌以混沌之血，则水神仙上之心疾或有转机......”

陛下随意点了点头，命老君退下。我不经意回头，倏尔见烟青上仙猛地睁了眼睛，她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颤抖着。我连声说着：“烟青上仙醒了！”

陛下满眸欣喜快要溢出一般，却听烟青上仙喊着：“彦佑，万音铃。”

陛下一瞬间顿在那里，眼中的每一分希冀，都一寸一寸地，被碾成齑粉，万念俱灰。

没想到听到了彦佑的死讯之后，烟青上仙竟用步摇欲自尽......

是夜。我为烟青上仙喂过药后，便看见陛下一身单衣在望亭之中。我便立于他身旁，久久的沉默，我轻声问着：“陛下今日为何说那般混沌的言论？”

陛下低声道：“今日隔墙有耳，乃穗禾于璇玑宫外。本座不知她千方百计查青儿究竟意欲何为，干脆谈及混沌，引蛇出洞罢了。”

我点点头，又道：“今日烟青上仙行事诡异，可否是误会了......”

陛下的唇角却冷冷一抿，声音苍凉的厉害：“误会......青儿怎会误会，她本就通晓六界世事，更通晓人心思绪。她从来皆是未卜先知，她从来都知道我爱她，又怎么会误会......她今日这般，不过是想要随彦佑一同归去罢了......我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陛下顿了顿，竟又生生咳出一口血来，自嘲的笑着：“我从前以为青儿对我生疏，不过是因为忘了我......可如今却发现我错了，彻彻底底错了，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空欢。我以为是失而复得，原来我从不曾得到过......青儿从不曾对我有过......半分绮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