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把这一群嘴养活(1/2)
算盘簪子刚从发间拔出,王熙凤便一掌拍在账本上,草叶和泥点跟着跳了起来。
“再清伤势,再清东西。能走的站左边,伤着的坐右边。谁敢趁乱哭,我便把她那份晚饭扣了。”
迎春含在眼眶里的泪没敢落,拿袖口沾了沾,低头往左边挪。
惜春坐在草窝里没动,眼睛盯着一只爬过鞋面的蚂蚁,整个人安静得叫人发慌。
“惜丫头,你伤哪儿了?”
“没有。”
“那你坐右边做什么?”
“我在想,出家若还得自己搭屋子,那庵堂确实比这里省事。”
王熙凤伸手把她拎起来,顺带拍掉她背后的碎叶。
“还能说这话,便算没坏,去左边站着。”
黛玉扶着树干看了一圈,紫鹃正在替人捡鞋,平儿从断枝下拖出半卷毡布,几个婆子护住了一口铜锅,锅沿磕瘪了,底倒还全。
“凤姐姐,咱们家底比你想的多。”
“那叫破烂,离家底还远着呢。”
王熙凤用簪尖拨过算盘珠,嘴里报得飞快。
“一口锅,半卷毡,三床被褥,两包衣裳,一壶酒,一盒胭脂,七只完整的鞋,还有谁藏了吃的?”
湘云抱紧腰间的小酒壶。
“我这个不能算公中的。”
“人都归公中了,你的酒还想单过?”
“这是我留着压惊的。”
“你惊完了吗?”
“还没开始呢。”
王熙凤伸手便拿,湘云抱着壶退了两步,鞋跟踩进泥坑,险些带着酒一块翻过去。
宝钗托了她手肘一把,又将酒壶稳稳抽出来,递到王熙凤面前。
“先活过今晚,明日我赔你一壶。”
“宝姐姐,你拿什么赔?”
“拿你往后闯祸扣下的月钱。”
“咱们都跑到妖怪窝里了,哪还有月钱?”
“所以这壶先欠着。”
王熙凤接过酒,往账本上添了一笔,随即把簪子插回发间。
“探春,你带两个人去高处看路,见水便记,见烟也记,别走出能听见喊声的地方。”
探春从随身小匣里取出朱笔,又扯下一块包衣裳的旧纸。
“只画地形?”
“脚印也画,兽蹄往哪边去,人从哪边来,都别漏。”
“平儿,把花锄给我,前头那两棵树能撑毡子。”
黛玉把锄柄横过去,平儿刚伸手,王熙凤却先握住另一端。
“你松开。”
“姐姐不是说要没收吗?”
“等你倒了再没收,现在借来搭棚。”
“那得记租钱。”
“你砸坏一面仙镜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两人各握一头,谁也不先放,锄柄上的冷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王熙凤瞥见黛玉手中的锄柄往下沉了半寸,手上力道便撤了。
“行,算租,一夜一个铜板,等我有了再给。”
“姐姐今日倒大方。”
“少说两句,留着气赶路。”
平儿抱走花锄,又叫婆子折了几根长枝,用披帛缠紧接口,半卷毡布往上一搭,总算围出一块能挡风的地方。
没多久,探春从坡上回来,将画好的草图铺到锅底旁。
“东南有水,隔着两道坡,西边发现人走的土路,草根旁还有新鲜鞋印。”
“几个人?”
“看不准,脚印只有一双,鞋底带钉,多半常走山路。”
王熙凤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纸上几道朱线清楚利落,连坡度都标了出来。
“你从哪儿瞧见那人的?”
“那边树后,他跟了我们一阵,没敢靠近。”
“能让你瞧见,便也在等咱们开口。”
湘云抢回酒壶的手停在半路。
“山里的歹人?”
“歹人见咱们摔成这样,早来抢了,不会蹲着看半天。”
宝钗将散开的发丝抿回耳后,往西边土路望去。
“衣裳上有兽皮,肩头背弓,应是猎户。他怕我们来历不明,我们也怕他心术不正。派一个年纪小的过去,反倒容易说话。”
“莺儿,你去。”
王熙凤把酒壶塞进莺儿怀里,又从胭脂盒里分出一半,用旧纸包好。
“先问水,再问粮。酒能换便换,不能换就拿胭脂。别露怯,也别让他知道咱们没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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