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的晚餐(2/2)
她吃得很少,只是用汤匙小口地喝着汤,动作斯文,却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疏离。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硬的玻璃罩子隔绝开来,明明近在咫尺,却遥远得触碰不到。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比以往的怯懦或隐忍,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他注意到她握着汤匙的手指,纤细而苍白,指节处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在紧张?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他放下筷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清歌也轻轻放下了汤匙。
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刻,陆廷渊心头猛地一跳。
她的眼神,不再是记忆中的温顺、怯懦,甚至不是音乐节那晚短暂的、带着恨意的光芒。此刻,她的眼眸像两潭深秋的寒泉,平静无波,清澈见底,却冰冷得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万念俱灰后的死寂与漠然。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期待,没有爱恋,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属于活人的波澜都找不到。
他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无论是质问、警告,还是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于网络舆论和孩子去向的探究,都被这双眼睛硬生生地冻结,堵了回去。
林清歌缓缓站起身,椅腿与光洁的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自己座位旁,从羊绒衫宽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隔着那张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精美菜肴的长桌,将文件袋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动作很轻,没有一丝火气,也没有半分留恋,就像一个尽职的秘书递上一份普通的文件。
牛皮纸的文件袋,在烛光下泛着粗糙而质朴的光泽,与周围奢华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廷渊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文件袋上,心头那股从进门起就盘踞不散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骤然膨胀,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他几乎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他猛地抬眼,再次看向她。
她依旧站在那里,身姿在烛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微微隆起的小腹此刻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她的唇边,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飘忽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彻底的解脱,更像是一种……诀别。
餐厅里寂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只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默剧中即将落幕的剪影。
林清歌迎着他骤然变得锐利而复杂的目光,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微哑,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清晰地、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割开了这虚假的平静,也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那根无形的、名为“婚姻”的细线:
“陆廷渊,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