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猎杀名单的首位7(1/2)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我不接受。”
扬声器里的温和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带着某种无机质意味的沉默。
仿佛秦烈这句话不是拒绝,而是按下了某个终止程序的开关。
房间里的暖黄色灯光,在下一秒,骤然转为刺眼的全白。
像手术室里无影灯被瞬间拉到最大功率,光线锐利得能切割皮肤。
秦烈的瞳孔急剧收缩,视觉残留让他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一股极细微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气体,从天花板四周隐蔽的孔洞里无声喷出。
不是毒气,因为秦烈的大脑还能保持清醒,但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
那杯温水。
他立刻明白了。
重力将他拖向地板。
白色橡胶地面快速贴近视野。
倒下前,他最后的感知是地面冰冷的触感,以及视野边缘,那面巨大黑屏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简洁的白色字体,像冰冷的墓志铭:
「S-07:开始精神校准。」
同一时间,海港市刑侦支队地下技术室,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胶。
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技侦小赵的眼球布满血丝,十指几乎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
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冲刷,无数代码窗口层层叠叠。
他嘴里叼着半截早已熄灭的烟蒂,脸颊肌肉因为长时间咬牙而微微抽搐。
苏浅浅站在他斜后方半步,双手抱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没穿白大褂,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脸色异常苍白。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屏幕上那块被反复破解、进度却始终卡在87%的加密区域。
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摊开着从赵秘书黑色公文包里搜出的所有物品:一部普通商务手机,一串钥匙,一个皮质名片夹,还有那部引起一切的、暗银色、边缘有轻微磕痕的定制平板电脑。
平板此刻被数据线连着数台分析仪器,机身微微发热。
空气中弥漫着熬夜、咖啡、和极致的焦虑混合的味道。
“妈的……最后一层……是复合动态密钥……”小赵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静态密码,也不是常规生物锁……它在变,每隔三十秒就……草!”
他狠狠砸了一下键盘,发出沉闷的响声。
屏幕上的破解进度,从87%跳回了12%。
“不是技术问题,是逻辑问题。”苏浅浅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的人,“赵斌,赵秘书。四十二岁,单身,强迫症,轻微洁癖,习惯用左手,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办公桌第三个抽屉永远放着一包受潮的万宝路——他戒烟三年了,但留着那包烟。”
她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尸检报告:“他的电脑密码是亡母生日加车牌号后三位。手机锁屏是他养了七年、去年死掉的暹罗猫。他所有需要记忆的密码,都和他生命中重要的人、物、时间点相关,并且呈现一种……纪念和愧疚的混合。”
小赵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苏姐,你的意思是……”
“动态密钥本身没有意义。”苏浅浅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那部平板,手指轻轻拂过边缘的磕痕,一处,在左下角,很旧;另一处,在右上角,很新,金属有细微的翻卷。
“密钥的‘变’,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对他来说,恒定不变,又时刻提醒他‘意义’的锚点。”
她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熄灭后,漆黑如镜的表面上。
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疲惫却异常锐利的眼睛。
“他背叛了何建国。”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推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留了后路。何建国多疑,控制欲强到变态。赵斌跟了他十五年,知道太多秘密,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点保命的东西。这东西,他必须随身携带,必须看起来无害,但又必须只有他能打开,或者在某种特定情况下,能被‘希望’打开它的人打开。”
“他希望谁打开?”小赵下意识问。
苏浅浅没回答。
她的手指悬在平板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然后,轻轻按下了侧面的音量键。
屏幕亮了。
不是解锁界面,而是进入了一个极其简化的、只有黑白两色的系统界面。
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0和1组成的莫比乌斯环图案。
“看这个图案。”苏浅浅说,“动态的,但旋转轴心恒定。动态的是表象,恒定的轴心才是关键。赵斌的‘轴心’是什么?”
小赵盯着那个旋转的环,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时间!”他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他在用实时时间作为变量的一部分!但锚点……锚点是什么?他妈的锚点是什么?”
苏浅浅把平板放回控制台,转身走向角落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赵秘书的私人物品——钱包、一支用了很久的万宝龙钢笔、一块表盘磨损严重的精工机械表,以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
她拿起那块表。
机械表,早已停走。指针固执地停在三点四十七分。
她记得,赵斌被按倒时,腕上戴的是一块新款苹果手表。
这块老旧的机械表,被他仔细地放在公文包内衬的夹层里,用绒布包裹。
“停走的时间。”苏浅浅把表递到小赵面前,“他母亲去世的时间?他第一次见到何建国的时间?还是……他决定背叛的时间?”
小赵眼睛亮了,手指再次在键盘上翻飞:“试试!都试试!”
苏浅浅没再说话,只是回到控制台前,重新拿起平板。
她的指尖触碰到屏幕边缘那处新鲜的磕痕。
金属的毛刺感很轻微。
这是最近造成的。
可能是在逃跑时,或者在被抓捕的挣扎中。
她忽然想起秦烈被那辆失控货车撞飞前,赵秘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恐惧的神情。
那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仿佛他等待的,就是被抓住。
仿佛这台平板,这部承载着他叛主秘密和求生希望的机器,必须通过“被捕”这个动作,才能送到某个特定的人手里。
送到谁手里?
送到警察手里。
送到……秦烈手里。
因为只有秦烈,这个三年前亲手将何建国送进调查程序、又因为证据不足看着他全身而退的刑警队长,才会穷追不舍,才会不计代价地要撕开何建国的面具。
赵秘书在用自己当信使,当投名状,当……点燃炸药的引线。
一个冰冷的战栗,顺着苏浅浅的脊椎爬上来。
“小赵。”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不用试了。锚点不是过去的时间。”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那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
环在动,0和1在流淌。
但某个瞬间,当屏幕光线因为角度变化而微微黯淡时,她似乎看到,在环的中心,那些流动的数字深处,隐约构成了一个极淡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辨识的字母轮廓。
一个“L”。
秦烈的“烈”字拼音首字母?
不,太明显了。
是……Q?
还是……
她再次看向那块停走的表。
三点四十七分。
如果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是15:47。
1547……
像某种编号。
“试试‘1547’。”苏浅浅说,“作为时间变量的偏移量,或者……作为静态锚点的后缀。”
小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敲击起来。
屏幕上,数据流再次疯狂刷新。
绿色的进度条,重新开始艰难地爬升。
20%…45%…67%……
苏浅浅的心脏,随着那个数字的跳动,一点点收紧。
她仿佛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她的神经上。
秦烈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最后的信号,消失在城郊结合部那片废弃的物流仓库区。
紧接着,交通监控拍到他的车驶上了通往东郊沿海公路的方向,然后,在第七个与第八个监控探头之间,那段长达一点三公里的、因为施工而暂时关闭了监控的路段,他的车,连同他本人,彻底失去了踪迹。
老钱带着人把那片区域犁了三遍,只找到几道新鲜的车辙,以及路边草丛里几枚被刻意抹去纹路的鞋印。
没有撞击痕迹,没有打斗迹象,没有弹壳,没有血迹。
秦烈就像被那段公路凭空吞掉了。
苏浅浅申请调取了前后七十二小时所有进出该路段的车辆记录,一一排查。
工作量巨大,进展缓慢。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而现在,赵秘书的平板,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指向更深陷阱的诱饵。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89%。
然后,卡住了。
小赵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着牙,又输入一串指令。
进度条颤抖了一下,艰难地向前蠕动了一格:90%。
然后,彻底停住。
像一具爬到悬崖边缘,却再无力前进的尸体。
“不对……还是不对……”小赵的声音有些发颤,“锚点对了,但逻辑层还有验证……妈的,这孙子到底套了几层?”
苏浅浅闭了闭眼。
她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是金制的,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
笔杆内,没有藏任何东西。
她又拿起那个银色U盘,插入备用接口。
电脑识别,空空如也。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那块停走的精工表。
表盘,三点四十七分。
分针和时针,停靠的角度……
她忽然拿起表,对着头顶的白炽灯光,微微倾斜。
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磨损的表盘玻璃下,那根原本指向“47”的分针尖端,因为反光和表盘刻度的重叠,竟然隐隐与“3”点位的时标,形成了一条极淡的、延伸出去的虚影连线。
指向表盘外侧,表壳的边缘。
那里,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
但苏浅浅用指甲,极其小心地,沿着那条虚影连线的方向,在表壳侧面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装饰纹路融为一体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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