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失控（1/2）
冰冷的雾气如同一堵黏稠的墙，瞬间糊满了秦烈的头盔面罩。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米，世界被简化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只有身下那台重型机车的咆哮和剧烈震动，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仍在高速移动的凭证。
他像一个深海中的潜航员，失去了所有参照物，只能依靠仪表盘上微弱的指针和肌肉记忆，在老城区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
耳麦里，小王的声音被信号干扰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服务器……过载……百分之三十”这样断断续续的关键词，像濒死者的最后喘息。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不够，无论小王的技术有多高超，面对这种覆盖全城的病毒式推送，任何技术反击都需要时间。
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只能相信苏浅浅。
那个女人，即使被困在毒气室里，也一定在用她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寻找着破局的方法。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她找到方法并传达给他之前，先找到那个该死的直播源头。
海关后街，这个地名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副三维地图。
老旧的码头仓库区，道路狭窄，弯道又多又急，常年失修的路面坑坑洼洼，是重型机车最忌惮的地形。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大雾里。
就在他凭借记忆准备切入一个近道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
是震动。
一种低沉、厚重、通过地面和潮湿空气传递而来的规律性震动。
这绝不是他这辆机车的引擎声，它更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缓翻身。
来了！
秦烈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油箱上，同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死死地扣在了刹车杆上。
下一秒，他左侧那片浓稠的雾墙，被一个庞然大物硬生生撕开！
那是一辆重型集装箱卡车的车头，锈迹斑斑的保险杠上还挂着干涸的泥点，两个比人头还大的车灯，在浓雾中投射出两道昏黄但极具压迫感的光柱。
它就像一头从深渊中冲出的史前巨兽，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狂暴姿态，咆哮着，从一条岔路口横向冲出，目标明确地要将他连人带车，碾成一堆废铁！
距离太近了！
刹车已经失去了意义，任何转向的企图都只会被巨大的惯性撕碎！
电光石火之间，秦烈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子弹时间”。
卡车巨大的轮胎、离地间隙、传动轴的位置……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组合成唯一一个，也是最疯狂的生路。
他松开了刹车。
不仅松开了刹-车，反而在撞击前零点三秒的瞬间，猛地拧死了油门！
机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濒临极限的哀嚎，后轮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打滑，却也榨干了最后一点动力，将整个车身往前又狠狠推送了半米！
就是这半米！
在卡车那足以压扁一辆轿车的保险杠撞上来的前一刻，秦烈猛地向左侧压下车身。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辆机车几乎是贴着地面横向滑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风扫落的铁叶。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将身体蜷缩到极限，在火花四溅中，以一种近乎杂技的姿态，从卡车头下方那不足一米的底盘空隙中，闪电般地穿了过去！
“轰！”
他刚刚脱离，那辆重卡就狠狠撞上了他后方的墙壁，砖石爆裂，烟尘四起。
灼热的引擎热浪和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滑行中的机车已经失控，但他没有去管。
在与卡车油箱擦身而过的刹那，他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将一枚硬币大小的磁吸式定位器，“啪”的一声，死死按在了油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蹬地，强行从即将撞上另一侧墙壁的机车上翻滚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卸去全部力道。
左腿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看也没看，一个翻身便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那辆重卡发出一阵刺耳的倒车声，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驾驶室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正透过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用一种疯狂而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秦烈认得这张脸，在 Lda直播间的粉丝打赏榜上，这个叫赵强的男人，永远排在第一位。
“叛徒！你和那个女人，都该死！”赵强嘶吼着，再次挂挡，准备朝他碾压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卡车的后方，两束同样刺眼的车灯穿透浓雾，紧接着是刺耳的警笛声。
是闻讯赶来的巡警。
赵强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他显然不敢和警察正面冲突，猛打方向盘，沉重的车头粗暴地挤开一条通路，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秦烈没有去追。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些人是被“审判日”直播间煽动起来的狂热信徒，他们无处不在。
他缓缓站起身，扶起那辆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机车。
万幸，还能打着火。
他跨上车，正要根据小王给出的信号基站大致方向继续追踪，耳麦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滴滴”声，那是苏浅浅的私人频道发来的加密信息。
他心中一紧，立刻接通。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A栋1103解剖实验室。
苏浅浅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融化。
眼前的金属器械柜，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一副被水浸泡过的油画。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杏仁味，此刻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钻进她的鼻腔，麻痹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不行，意识开始涣散了……她的大脑还能思考，但身体的反应却慢了半拍，连抬起手都觉得无比沉重。
她知道这是苯蒸气中毒的初期症状。
再过两分钟，她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变成一具任人宰割的活体标本。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跄着走到手术台前，颤抖的手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没有丝毫犹豫，她撩起白大褂，对着自己光洁的大腿，狠狠地刺了下去！
“嘶——”
尖锐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模糊的视线在这股剧痛的刺激下，重新变得清晰。
她咬着牙，感受着鲜血浸湿裤腿的温热触感，用这股最原始的痛觉，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必须冷静。
门锁已经被高浓度硫酸腐蚀得差不多了，但还需要时间。
而 Lda 那个蠢货的直播还在继续，投票数随时可能突破一千万。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烈能及时找到她。
她必须提供更精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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