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悬空之箭的死角（1/2）

时间，在秦烈的脑海中被无限拉伸。

幽蓝的光线像粘稠的液体，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宋督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头顶悬挂的、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金属箭簇，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松节油的诡异气味，一切都像一帧帧慢放的电影胶片，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没有时间思考，更没有时间警告。

在宋督察因那句“受审的圣塞巴斯蒂安”而茫然抬头的一刹那，秦烈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那条受伤的左腿肌肉猛然绷紧，传递出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侧身狠狠撞向身旁一座用来展示小型雕塑的大理石展台。

那是一块重达数百公斤的整块黑金沙大理石，打磨得光滑如镜。

“轰——！”

沉重的石台在秦烈的全力撞击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倾斜着向宋督察的方向轰然倒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天花板上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捕兽夹合拢的“咔嚓”声。

数十道银亮的寒光，挣脱了电磁铁的束缚，化作一片致命的箭雨，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垂直坠落！

秦烈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向下急速放大的锋利箭头。

他死死抵住倾斜的石台，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巨大的斜面，硬生生扛成了一面护在宋督察头顶的盾牌。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合金打造的箭簇狠狠地钉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迸溅出无数耀眼的火星，碎石屑四处飞溅。

一股焦糊的金属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秦烈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被粗糙的石台边缘磨得血肉模糊。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石板传导而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箭雨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当最后一支箭矢的颤音消散在空气中时，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宋督察瘫坐在地，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面布满箭孔、裂纹遍布的大理石板，如果不是这东西，他现在已经被射成了一只刺猬。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廓，深深没入了坚硬的水磨石地面，箭尾的金属羽翼还在嗡嗡作响。

秦烈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块千疮百孔的石板“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左腿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温热的血正迅速浸透他的裤腿。

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在宋督察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死死地盯着头顶的黑暗。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机械绞盘转动声传来。

随着一声轻响，一具黑影从天花板的横梁上垂直坠下，悬停在离地两米高的半空中，轻轻摇晃。

那不是人。

是一个与真人等身大小的木偶。

它穿着一身海港市九十年代的旧式警服，蓝色的制服洗得发白，肩膀上的警衔已经磨损。

一根极细的钢丝死死地勒在木偶的脖颈上，让它的木质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那身警服……

秦烈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用看清细节，他那该死的“照相机记忆”，已经在瞬间将这身制服与他脑海深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完全重合。

那是他父亲的警服。

木偶僵硬的怀中，抱着一枚东西，在幽蓝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枚被岁月磨损得不成样子的二级英模警徽。

警徽的背面，用钢印刻着一串编号——00784。

秦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00784，秦卫国。他的父亲。

二十年前因公殉职，被追授的荣誉。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来自地狱的故人，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向他打招呼。

“把现场封锁！所有人，给我搜！”宋督察终于从死里逃生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羞恼与愤怒让他发出一声咆哮。

他指着秦烈，厉声喝道：“还有你，秦烈！你涉嫌……”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浅浅冰冷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宋督察，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她正蹲在那支射入地面的箭矢旁，戴着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箭杆尾部的凹槽里，夹起了一枚近乎透明的、极薄的指纹膜。

这显然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苏浅浅将指纹膜放入便携式高速比对仪，几秒钟后，仪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档案。

“身份确认。张海，男，海港市人。”苏浅浅念着屏幕上的信息，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诡异，“二十年前‘晨曦木偶案’主犯张启山的独子。但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档案显示，张海在二十年前，其父被执行死刑的当天，便已投河自尽，尸骨无存。而且，根据指纹数据库的脊线老化模型分析，这枚指纹的主人，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值壮年。”

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去的人，留下了一枚属于现在的指纹。

一个逻辑上的死循环。

宋督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件案子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秦烈已经听不进任何分析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悬在半空的木偶，和那枚冰冷的警徽。

他一步步地走向木偶，无视了宋督察和他手下警员们警惕的眼神。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枚警徽从木偶怀中取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二十年前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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