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零下三十度的拉奥孔(1/2)
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督察那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铁兽,将秦烈吞入腹中。
他被两个警员夹在后座中间,动弹不得。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屠宰场那刺眼的灯光被迅速抛入身后的黑暗。
秦烈靠在冰冷的皮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忍受着电击后的余痛和腿上的伤。
然而,他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却在飞速转动,大脑的“照相机”正在疯狂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苏浅浅的勘查箱,后座,半开的车窗,那张卡片下落的轨迹和角度……万无一失。
还有他掌心潦草的四个数字:10-04。十月四号,今晚。
那张从沈屠内袋里摸出的卡片,质地坚硬,边缘还沾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松节油气味的蓝色颜料。
它不是门禁卡,更像是一张手工制作的邀请函。
沈屠这种粗鄙的屠夫,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除非,他今晚要去一个和他身份完全不符的场合。
车内的对讲机嘶嘶作响,宋督察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目标人物情绪稳定,按计划送往第三看守所,进行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进秦烈的耳朵里。
这意味着他将被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直到宋督察查清……或者说,直到宋督察想让他出来为止。
不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计算着时间和路线。
从晨曦肉联厂到第三看守所,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四十分钟。
沿途会经过长庚路隧道和滨海大桥。
隧道……
秦烈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跟着抽搐。
那样子,就像是被骨堆里的粉尘和酸性液体呛坏了肺,引发了迟滞性的应激反应。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实点!”身旁的警员不耐烦地呵斥道。
“水……咳……水……”秦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身体软软地向一侧倒去,仿佛随时会昏厥。
警员皱了皱眉,对视一眼。
嫌疑人在押送途中出状况是最麻烦的。
驾驶座的同事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说道:“前面服务区停一下,给他弄瓶水,别真死车上了。”
车辆缓缓驶离主路,进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高速服务区。
押着秦烈的两个警员一左一右,将他架下了车。
秦烈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脚步虚浮,像一滩烂泥。
就在三人经过一排自动售货机时,服务区刺耳的火警警报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
“呜——呜——呜——!”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惊惶。
不远处的便利店内,一股浓烟滚滚而出,人群尖叫着向外涌来。
“怎么回事?!”两名警员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将手按向腰间的枪套。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浓烟和混乱的人群吸引的刹那,一直半死不活的秦烈,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那虚软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一股恐怖的爆发力从他腰间涌出,他的肩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狠狠撞向左边警员的下颚。
“唔!”那警员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的脑震荡让他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秦烈的手肘如同炮弹般向后猛击,精准地捣在右边警员的肋下软肋处。
剧痛让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手臂本能地一软。
就是这零点五秒的空隙。
秦烈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瞬间挣脱了束缚。
他没有跑,反而一头扎进了从便利店涌出的人群,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一片混乱之中。
远处,苏浅浅站在她的白色法医勘查车旁,面无表情地将一个刚刚被引燃的烟雾饼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她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服务区消防系统的简易平面图,一个红点正在配电室的位置闪烁。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几秒钟后,后方的车门被拉开,一道黑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和浓重的血腥味。
“卡片。”秦烈坐稳后,只说了两个字。
苏浅浅目视前方,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同时从副驾的勘查箱里,将那张边缘沾着蓝色颜料的卡片递了过去。
卡片由一种特殊的硬纸制成,触感粗糙,上面用一种复古的字体印着几行字:
“色彩是痛苦的终极庇护所。
——蓝调画廊,十月四日,私人品鉴会。”
地址是海港市西区的临港艺术区七号仓库。
“‘蓝调’画廊……我记得,”苏浅浅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清冷而平稳,“老板叫范宇,一个很出名的先锋派画家,风格诡异,三年前因为涉嫌用真人尸体作为艺术素材,被调查过,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秦烈摩挲着卡片上那块已经干涸的蓝色颜料。
这种蓝,深邃得如同深海,带着一种病态的、绝望的美感。
“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午夜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半小时后,临港艺术区七号仓库。
这里比东郊的工业区更加荒凉,巨大的仓库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海风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咸腥味和油漆的气味。
苏浅浅的法医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秦烈换上了一身从勘查车里找到的黑色连体工装,脸上戴着口罩和一顶鸭舌帽,整个人融入了黑暗。
“画廊的正门有两名保安和身份识别系统,后门是密码锁,通风系统的主入口在仓库顶部,离地十二米。”苏浅浅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建筑结构图,快速说道。
“都不用。”秦烈压低了声音,指着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用来运送大型画作的货运升降平台,“这里是唯一的死角。”
他从车里拿出登山绳和抓钩,借助旁边废弃的脚手架,三两下就攀上了五米高的平台。
他那条受伤的左腿在发力时传来阵阵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平台的门是厚重的卷帘门,从外面无法打开。
但秦烈用一张薄薄的银行卡片,顺着门缝插了进去,摸索了十几秒,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老旧的门锁被他从内部挑开。
他无声地钻了进去,身后的卷帘门缓缓落下,再次合拢。
画廊内部一片黑暗,只有几盏幽蓝色的地灯,勾勒出一条通往展厅深处的路径。
空气中漂浮着松节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秦烈像一只猫,脚步轻盈地沿着地灯的光芒向里走。
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挑高足有十五米的巨大展厅,出现在眼前。
展厅的墙壁是纯黑色的,天花板上垂下数十盏射灯,但此刻只开了一盏,光线精准地投射在展厅的正中央,形成了一片明亮的光域。
光域之中,一座“雕塑”静静地伫立着。
秦烈的脚步,在看清那座“雕塑”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不是雕塑。
那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黑色铁架上。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度扭曲、充满痛苦和力量感的姿势被禁锢着。
他的左腿弯曲,右腿伸直,身体后仰,头部痛苦地转向左上方,张大的嘴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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