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不见的盲区(1/2)
雨还在下,像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进下水道。
市交管局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身湿气和血腥味的秦烈闯了进来。
此时的他形象骇人,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那件被雨水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缠绕的厚厚绷带,还有几处正在渗血的殷红。
“秦队!这里是……”门口的警员刚想阻拦,就被秦烈那双充血的眼睛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是看死人的。
秦烈根本没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身影。
叶琳,这个警队特聘的黑客天才,此时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面前的三块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
“找到了吗?”秦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他撑在桌沿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失血过多后的生理性痉挛。
叶琳头也没回,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还没。海港市的天网系统虽然覆盖率高,但只要出了三环,监控探头的密度就直线下降。这辆商务车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离第一人民医院三个街口的长宁路,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蒸发?”秦烈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想了想这里的规定,又烦躁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车又不是幽灵,只要他在路上跑,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除非他会飞。”
“对方是专业的。”叶琳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叉,“这辆车是套牌,而且这几个路口的监控在案发前两分钟都出现了短暂的‘故障’。虽然只有几秒钟的黑屏,但这几秒钟足够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车穿过盲区。大叔,我们遇到对手了,这不仅仅是绑架,这是一次经过精密计算的战术撤离。”
秦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城市路网图。
红色的光点代表监控探头,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罩在海港市上空。
但在这个世界上,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王冕……”秦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整形医生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还有那双透过金丝眼镜审视一切的眼睛。
那样一个连手术刀摆放角度都要用量角器测量的强迫症患者,那样一个追求极致“完美”的变态,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不可控的随机性。
他不会赌运气去躲避摄像头,他会选择一条绝对“干净”的路。
“叶子,换个思路。”秦烈猛地直起腰,那股属于老刑警的敏锐直觉再次占据了上风,“别找车了。把所有摄像头覆盖不到的区域,也就是那些‘监控盲区’,全部给我标注出来。”
“哈?”叶琳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大叔你疯了?海港市这么大,老旧小区、拆迁工地、废弃工厂……盲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不,不需要全部。”秦烈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片代表城北的区域重重画了一道线,“王冕是医生,而且是有洁癖的医生。他不会走那些泥泞不堪的烂尾楼或者垃圾场。他的车必须保持干净,他的鞋不能沾上泥点。我要你找的是——路况良好,但是因为行政规划或者设备老化导致监控缺失的‘幽灵公路’。”
叶琳的眼睛亮了。
她迅速输入了一串指令,屏幕上的红点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被高亮显示的灰色线条。
那是城市监控网络的缝隙。
“去掉热闹的商业区,去掉红绿灯密集的十字路口。”秦烈盯着屏幕,语速极快,“王冕这种人,极度自负又极度谨慎。他享受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身的快感。他一定会选择一条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的路线。”
随着筛选条件的增加,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灰色线条开始断裂、消失,最后只剩下几条断断续续的线段。
秦烈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在脑海中将这些断点拼接起来。
从市一院出发,经过长宁路的盲区,穿过正在施工的北环高架桥下层,绕过那片废弃的纺织厂……
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屏幕的右上角。
那里是一片绿色的空白,代表着还没有被钢筋水泥完全吞噬的自然区域。
“城北,云雾山。”秦烈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个位置,指节发白。
不是那种撕裂的锐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
苏浅浅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她试图动弹,但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坚硬触感提醒她,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绝望。
她被呈“大”字型固定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
头顶是惨白的手术无影灯,强光刺得她眼球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乙醚气息。
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那是解剖室的味道,是死亡和冰冷的代名词。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试图淹没她的理智。
不行,不能慌。
作为一名法医,她见过无数惨死的尸体。
那些死者之所以会死,很多时候是因为在绝境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把最后的生机浪费在了无意义的尖叫和挣扎上。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频率降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座思维宫殿,将那些恐惧的情绪打包扔进角落,只留下绝对的理性。
首先,确认位置。
王冕不在房间里。
这间手术室没有任何窗户,四壁都是贴着隔音棉的白色墙板。
唯一的通风口是头顶上方一个小小的天窗,那是为了保证手术室空气流通而特意留下的。
透过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天窗,苏浅浅看到了一束阳光斜斜地射在地板的瓷砖缝隙上。
那是一块60x60厘米的标准工业瓷砖。
阳光投射的角度很低,光斑呈现出拉长的椭圆形。
苏浅浅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现在是十月份,秋分已过。海港市位于北纬31度左右。
她默默计算着时间。
她被绑架是在上午九点,经过麻醉昏迷,根据体内残留药物的代谢程度和膀胱的充盈感推测,现在应该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
下午两点的阳光,通过天窗射入的角度,倾角大约在40度左右。
而在那个光斑的边缘,有一抹晃动的阴影。
那是树影。
并不是城市里常见的梧桐或者香樟,那种针叶状的细长阴影,加上偶尔传来的像是涛声一样的风声……
是黑松。
海港市只有两个地方有成片的高龄黑松林。
一个是南郊的烈士陵园,一个是城北的云雾山。
烈士陵园地势平坦,周围有国道,噪音很大。
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偶尔掠过的山鸟啼鸣。
只有云雾山。
那里是海港市有名的富人区,也是着名的“隐士”聚居地。
很多不喜欢被打扰的富豪会在半山腰买下一块地,建一座如堡垒般封闭的庄园。
确定了。
自己在云雾山北坡的某个私人别墅里。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浅浅立刻停止了转动眼珠,调整呼吸,装出一副还要死不活的样子。
进来的不是王冕。
是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苏……苏小姐,喝点东西。”
一个怯懦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苏浅浅微微睁开眼缝。
站在手术台边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的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面色蜡黄,眼神闪躲,手里端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放着一袋葡萄糖营养液。
这是王冕的帮凶?
不,不像。
苏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端着托盘的那只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
而在她手腕露出来的一截皮肤上,赫然印着几个圆形的疤痕。
那是烟头烫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有的还是新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结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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