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媚竈(1/2)
第63章 媚竈
小寒時節,萬物蕭瑟。
洛陽,缥缈閣。
元曜發現,白姬最近有些不太對勁。
白姬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一副意興闌珊的喪氣樣子。
以往的時候,白姬平常沒事就愛和元曜、離奴說說笑笑,現在她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坐着。吃美食,她沒有胃口,連平時最愛吃的點心,也總是只吃一口就放下了。看閑書,她也讀不進去,總是只看了一行字,就把書本放下了。宰客人,她好像也沒有興趣,總是剛開口報價,就覺得意興索然,改口叫元曜來招待客人,自己借口身體不舒服,上樓去了。
白姬總是垂頭喪氣,了無生趣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像高公公。不過,元曜确定,白姬已經大半年沒有見過高公公了,這種喪氣的情緒應該不是高公公傳染的。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元曜不明白,只是在心中擔心白姬。
當元曜試探地表示道:“白姬,這個月小生不要工錢了。”
白姬也絲毫不開心,更毫無興趣,只是淡淡地道:“哦。”
元曜終于忍不住了,問道:“白姬,你是不是遇見什麽困擾了?如果你有什麽煩心事,可以對小生言說,小生一定會竭盡全力,替你排憂解難。你不要把煩心事藏在心中,獨自承受。”
白姬一愣,道:“軒之,我沒有什麽煩心事。”
元曜問道:“那你究竟是怎麽了?最近為什麽總是一副情緒低落,十分喪氣的樣子?”
白姬喪喪地道:“人與非人,有時候都會受情緒的支配,陷入不由自主的低落情緒之中,身不由己。我最近就正好到了情緒低落期,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不想說話,不想吃飯,不想做事,甚至不想做人。”
元曜道:“不想做人?白姬,你本來就不是人。”
白姬改口道:“不想做非人。”
元曜驚詫道:“那你想做什麽?”
白姬想了想,垂頭喪氣地道:“我什麽都不想做。軒之,我只想做一朵蘑菇,在幽暗的牆角下靜靜地發黴。”
元曜道:“這樣喪氣可不行。白姬,你得打起精神來。”
白姬淡淡地道:“我盡量吧。”
一連幾天過去,白姬還是意興闌珊,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這一天早上,白姬沒有起床吃早飯,元曜去二樓叫白姬吃早飯時,發現她的情緒更低落了。
元曜十分擔心,吃早飯時,就和離奴商量這件事。
離奴聽了,道:“書呆子,你有所不知,主人偶爾會這個樣子。人類偶爾會有情緒莫名低落的時候,非人也會有,主人也不總是興高采烈,她幾百年也會有一次情緒低落期。沒有什麽大事,過一陣子,自然就好了。”
元曜愁道:“離奴老弟,白姬都快情緒低落半個月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呀,咱們還是得想辦法幫她打起精神來。”
離奴想了想,道:“主人上一次情緒低落,是周朝的時候,爺當時跟着易牙(1)學會了做八珍(2),就做給主人吃,她就提起了精神。這樣吧,爺去樓上的倉庫把周鼎扛出來,你去集市買菜。今天中午爺不做魚了,做淳熬、搗珍和炮羊給主人吃,讓她打起精神。”
元曜喜道:“那太好了!有勞離奴賢弟了。”
于是,吃過早飯之後,離奴把做淳熬、搗珍和炮羊需要買的食材交代給元曜,讓元曜去集市買菜,自己就去二樓的倉庫扛鼎了。
元曜來回去集市采購了幾趟,才買齊了離奴交代的東西。一只宰殺好的全羊,三斤豬肉,兩斤牛肉,兩斤麋肉,兩斤鹿肉,兩斤獐子肉,一些乾紅棗,一些蘆葦,一些稻米。
缥缈閣開着,今天照舊生意冷清,無人上門。
白姬因為情緒低落,日上三竿了,還在二樓睡覺。
離奴扛了兩口青銅周鼎下來,一大一小,都放在後院裏。離奴在後院的荒草之中挖了兩個土坑,堆砌了一些石頭,作為石竈。
離奴指揮元曜,在兩個石竈上堆了柴火,一個石竈上放大周鼎。另一個石竈上,準備烤全羊。
炮羊的烤法和普通烤全羊不一樣。
離奴因為自己要在周鼎裏炒稻米搗粉,騰不開爪,就吩咐元曜洗羊。
元曜本來是君子遠庖廚,不願意乾廚房裏的事,但是因為這頓飯是為了讓白姬打起精神來,是他拜托離奴做的,離奴忙不過來,他也不得不幫着乾。
元曜按照離奴的吩咐,把買來的宰殺好的全羊放在井邊,以井水洗乾淨。
元曜洗羊洗得很累。大冬天的,井水又很冷,他洗得萬念俱灰。他覺得,離奴平常只做魚吃,是一件十分明智的事情。魚比羊小多了,清洗起來,也省事多了。
元曜好不容易洗完了羊,又按照離奴的吩咐,把紅棗乾塞進羊的腹腔內。然後,用蘆葦和黏土把整只羊密密實實地裹起來。
元曜拉長了苦瓜臉,蹲在地上,挽着袖子,努力地給羊裹蘆葦和黏土。
就在這時,有兩個人走進了缥缈閣的大廳。
那是兩名錦衣玉飾的年輕公子。
那兩人一個玉面紅唇,俊俏潇灑,穿着一身毛裘滾邊的圓領冬衣,腳踏鹿皮靴子;一個英武挺拔,豐神俊朗,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袖胡服,腰上佩帶着金錯刀。正是韋彥和裴先。
裴先因為傾慕白姬,對白姬懷抱着愛慕之心,所以走進缥缈閣時,心裏有點緊張。
韋彥走進缥缈閣,卻像是到了自己家裏一般,十分熟悉,毫不見外。
韋彥看見大廳裏沒有人,撇嘴道:“估計又是沒生意,他們都在後院曬太陽喝茶呢。走吧,我們進去。”
韋彥和裴先走進裏間,轉過河圖洛書屏風,還是沒有看見人,他們從軒窗望向後院,只見離奴在一口大鼎邊炒稻米,空氣之中浮動着稻米的清香。
元曜蹲在水井邊,正挽着袖子在拿黏土糊一只羊。
韋彥和裴先不由得一愣。
韋彥大聲問道:“軒之,離奴,你們在乾什麽?”
元曜擡頭,看見了韋彥和裴先。
客人上門,卻沒人招呼,未免有些失禮。
元曜急忙起身,顧不得擦掉手上的黏土,便走到了軒窗邊,笑道:“丹陽,仲華,你們怎麽有空來缥缈閣?小生和離奴老弟正在做飲食。”
韋彥笑道:“你倆好悠閑,不做買賣,卻做飲食。白姬不責罵你倆偷懶不乾活兒嗎?”
元曜愁道:“白姬最近情緒十分低落,連責罵的心情都沒有。小生和離奴老弟正是在做吃的,給白姬解憂呢。”
裴先一聽,急忙問道:“軒之,白姬姑娘怎麽了?她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元曜道:“沒有什麽麻煩,一切都好好的,白姬就是無端地情緒低落,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此刻,她還無精打采地在二樓睡覺呢。”
裴先一聽,十分擔心,就想去二樓探望白姬,順便傾訴衷情。
韋彥急忙阻止道:“姓裴的,你這也太失禮了。白姬好歹也算是一位女子,她在二樓睡懶覺,你闖去她的房間裏,這像話嗎?”
裴先仔細一想,這麽做确實失禮,便打消了上樓探望的念頭。
元曜道:“要不,小生上樓去通報一聲吧。”
韋彥道:“沒事,現在時間還早,等白姬睡醒了,自己下樓吧。離奴,你們在做什麽好吃的?”
離奴一邊炒稻米,一邊答道:“淳熬、搗珍和炮羊。”
韋彥道:“沒聽過。”
元曜笑着解釋道:“離奴老弟這是在做周朝的八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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