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天再说(2/2)
“妈妈,那个烟是不是做饭的?”
闻曦回头。陆瑶不知什么时候爬到窗边来了,踮着脚尖往外看,脸上一半好奇一半馋。
“不准看。”闻曦把她拉回来,“离窗户远点。”
“可是好香啊。”陆瑶吸了吸鼻子。
闻曦也闻到了。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木头烧焦味,中间混着一点说不清的油烟气。
那帮人确实在做饭。
“妈妈也做饭。”闻曦把铝壶端过来,往里抓了一把红薯干,又掰了小半块压缩饼干碾碎扔进去,“咱吃红薯饼干糊糊。”
“好吧。”陆瑶的语气里带着“将就一下”的妥协。
八点半,烟变了。
闻曦在窗边用余光盯着,那缕白烟渐渐变粗变深,颜色从白转灰再转黑。俞舟说得没错,对方开始烧电线皮了。
黑烟升起来之后,闻曦反而松了一口气。干活的人通常不会处于警戒状态,忙着烧线取铜的时候注意力都在活上,短时间内不太会四处乱逛。
她趁这个当口练了十五箭。手指套着俞妈织的毛线手套,比光着手好了不少,但弩机的扳力还是得靠两根指头的指腹硬抠。十五箭中了十一箭,命中率没退步。
练完箭她蹲在角落活动手指,陆瑶趴在地上继续画画。今天画的是昨天那棵挂灯笼的秃树,但树底下多了两个人。
“这是谁?”
“你和俞叔叔。”陆瑶头也没抬,“你俩在看灯笼。”
闻曦盯着画里那个扎马尾的人。身上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弓弩。画功谈不上多好,但确实一眼能认出来。
“我旁边那个高个子是俞舟?”
“嗯。他拿着铁管。”
画里的俞舟手里确实抓着一根长条形的东西,另一只手指着灯笼。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铺在雪地上。
闻曦看了两秒,把画纸收好放到铁盒底下。
十点半,俞舟在对讲机里通报了一个新情况。
“黑烟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又起来了。中间那段时间我听到了金属敲打声,像是用锤子砸什么。节奏很规律,一秒一下。”
“砸铜?”
“有可能是在把铜线砸成条或者卷起来,方便运走。”
闻曦在纸板上补了一笔。这帮人干活有固定流程——先烧皮取铜,再加工整理,最后运走。如果整个流程需要一两天,那今晚或者明天凌晨他们可能又会推车走碎石路。
到时候围墙外三十米的距离,就只隔一层砖。
中午闻曦把最后一个土豆洗干净切成八块。这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削了皮。削下来的皮她没扔,单独放到一边晾着。
陆瑶好奇地戳了戳那堆皮。“妈妈,土豆皮能吃吗?”
“能,但不好吃。”
“那干嘛留着?”
“晒干了磨成粉可以当面糊用。”闻曦一本正经地编着,实际上她是怕皮混进厨余垃圾里不小心被风吹出去。碎石路上已经出现过一片来路不明的土豆皮了,她不想再贡献第二片。
俞舟中午没过来。对讲机里传来他嚼东西的动静,大概是在自己那边对付了一口。
下午一点半,他突然开口了。
“闻曦,我刚又看了一眼。窝棚门口多了一样东西。”
闻曦立刻放下手里正在缠箭尾的弓弩。
“什么东西?”
“一个桶。不是之前那两个铁桶,是个新的,白色的塑料桶,跟涂料桶差不多大。放在窝棚门口左边,桶盖盖着。”
新桶。
闻曦的脑子飞速运转。新的白色塑料桶,不是拆铜用的铁桶。这东西要么是装液体的——水或者油——要么是装食物的。
“桶上有字吗?”
“太远了看不清。我只看到桶身上好像印了什么图案,红色的。”
闻曦没再问了。问了也没用,一百五十米外的东西,望远镜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团模糊。
她在纸板上窝棚的位置旁边加了一个小方块,标注“白桶-新增”。
“他们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俞舟在对讲机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原来就两个铁桶一个编织袋,现在又添了个新桶。这帮人该不会真打算在那安家吧?”
安家。
这两个字让闻曦胃里一紧。如果窝棚从临时加工点变成固定据点,那碎石路上的人流只会越来越密集,他们藏在围墙里面的时间就越来越有限。
“先别急。”闻曦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能就是个装铜线的新桶,凑够了一起运走。”
“但愿吧。”
下午三点,黑烟又停了。闻曦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在窗边观察了十分钟,没有再看到烟升起来。
“收工了。”俞舟确认道,“比上次早。要么是料烧完了,要么是天冷扛不住了。”
傍晚五点,天黑得彻底。风刮得塑料布啪啪作响,像有人在外面甩湿毛巾。
闻曦把弓弩横在膝盖上,一边擦弩臂上的霜一边盘算。
粮食八天。柴油七天半。固体酒精归零。窝棚的人回来了,碎石路又活了。
这个破厂房能再藏多久?
陆瑶靠着她的胳膊歪着头,用秃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在纸上画圈圈。
“妈妈。”
“嗯。”
“如果那个窝棚的人是好人怎么办?”
闻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好人?”
“因为他们也吃土豆啊。”陆瑶的逻辑清奇得让人无法反驳,“吃土豆的人一般都不坏。”
闻曦拿布条擦了擦弩弦上的水珠。
“吃什么跟好不好人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闻曦想了想,认真回答她:“跟他看到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举枪还是放下枪有关系。”
陆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圈圈。
九点,俞舟接了前半夜的班。
“北面安静下来了。黑烟停了之后一直没新动静,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明天你上墙再看一次白桶。如果桶还在,说明他们没走。如果桶也不见了,说明连夜运走了。”
“行。”
对讲机沉默了一会儿。
“闻曦。”
“说。”
“粮食八天这个事……我想了一个法子,但你可能不同意。”
“说来听听。”
“窝棚那帮人,有土豆有红薯干,说明他们背后的大本营有粮食来源。与其咱们满世界找吃的,不如想办法搞清楚他们从哪来、往哪送。顺着他们的路线,说不定能找到一个更大的物资点。”
闻曦没有马上回应。
这个思路不是不对,但风险太大。跟踪一群未知底细的人,等于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往前凑。
“容我想想。”
“不急,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