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高懸[番外](2/2)
飄蕩。吸收。痛苦。凝實一點,又因力量不穩而潰散。
周而複始,時間失去了意義。或許百年,或許千年。孤寂是比痛苦更恒久的存在,但他早已習慣孤寂,甚至在此感到一種安寧。
至少這裏沒有謊言,沒有僞善,只有強烈的存續欲望與那個愈發清晰的身影。
随着吞噬的能量增多,他漸漸能凝出一具不斷扭曲變幻的魂體。他飄蕩在六界之中,各種怨氣深重之地,避開強大的存在,潛伏、汲取。
不知從何時起,在力量相對充盈的間隙,他開始無意識的收集東西。散落在各地的碎玉、石髓,甚至是一些特殊的泥土。沒有明确目的性,只是憑着本能驅使。
或許是漫長的孤寂裏需要一點排遣,或許是那影子在腦海中盤旋太久,他開始雕刻那些收集來的材料。
最初不成形狀,只是一團扭曲的塊壘。失敗,消散,再嘗試。漸漸的,手下開始出現模糊的輪廓,高挑的身形,揮劍的姿态。每一次雕琢,都仿佛在重溫當年那場對戰的每一個細節,那道驚鴻般的劍光,那雙沉靜的眼眸,那頭在血色中奪目的銀發。
當他終于雕出一尊等人高的玉像時,已不知又過去了多少歲月。
玉像被他放在密室深處。
其身姿挺拔,英姿飒爽,銀發雕刻出飛揚的弧度。眉眼依稀是記憶中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被他反複修改了不知多少次,最終定格為一種睥睨天下的冷冽。
他站在玉像前,沉默地注視着。
沒有喜悅,沒有感慨,只有一種終于将腦海中盤旋了太久的東西,成功放置在眼前的平靜。
這不是愛。他對自己說。也對此深信不疑。他告訴自己,這是對一件絕世神兵的渴望占有,對一種力量形态的描摹複刻。
後來,他又拿回了那半塊被部下拾回的玉珏,将它與玉像一同收藏。
這些年來,他常常會聽到關于那人的消息。
慕言,九雲天戰神,戰功赫赫,威名遠揚。
聽到這些,他并無意外,甚至覺得這個稱呼配不上他。那人合該站在更高處。
他想見他。
他想看看,那柄劍,是否依舊鋒利。那個人,是否還如記憶中那般獨一無二。
他選擇了幽冥川的殘魂古戰場。
此處怨氣經年不散,正是滋養魂體的上好食糧。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這片區域。
當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果真出現在戰場上,劍氣清光滌蕩污穢時,魔君心神都為之一蕩。
是了,還是那樣。乾淨,利落,強大。甚至……比記憶中更添幾分凝練。他依舊耀眼,依舊讓他移不開視線。
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他身邊那些氣息迥異之人身上。他們有男有女,修為參差不齊,但慕言顯然在意他們,行動間多有照拂。
尤其是那個身着玄衣,手持長槍,眼神始終不離慕言左右的男子。
他看向慕言的眼神,專注,關切,帶着一種讓他本能感到刺目的東西。
沒來由的煩躁纏繞上心頭。他身邊,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群人,什麽時候多了這樣一個礙眼的存在?那人憑什麽能用那種眼神看他?憑什麽能站在他身側,與他并肩作戰?
惡意悄然滋生。
他不再滿足于旁觀,在催動魔物攻擊那個小姑娘,慕言不得不與那男子前去尋找靈藥時,引動那具沉睡的古骸骨,掀起一場規模不小的亡靈暴動。
他想看看,在更混亂,更危險的局面下,那男子會如何反應,慕言又會如何應對。
或許,能在危機關頭看見慕言情緒外露的一刻?或許,能讓那個礙眼的家夥消失?
然而,他失望了。慕言的劍光依舊凝練,甚至因同伴的存在而更無後顧之憂。那男子的槍法也沉穩剛猛,兩人配合默契,效率極高。
這次試探,除了讓他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旺,別無所獲。
他離開了古戰場。為了加速力量恢複,将目光轉向了萬魔淵。此處兇險,但若能吸納消化,對他重塑魔軀大有裨益。
他并未料到,慕言一行人竟會出現在萬魔淵。
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時,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更深的惡意翻湧而上。
又是他們。
憑什麽!憑什麽這些人可以輕易得到他的保護?憑什麽他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遠遠窺探?
他要殺了他們!
他可以在慕言保護不及的時候,讓這些礙眼的家夥死在這些雜粹手下。他知道慕言不可能敗,但他想看到慕言因保護不及而流露出的別樣情緒。
或許是憤怒,或許是悲痛。那一定會很有趣。
可他沒想到會有外力乾預。那個向來不理俗物的柏蘅突然出現,不僅輕易遏制了古魔,更讓他辛辛苦苦凝聚的魂體遭到重創,幾乎潰散。
他別無選擇,只能冒險投入凡塵,借由一世世輪回,溫養修補神魂。
他記不清自己輪回了多少世,渾噩,短暫,如同無根浮萍。直到那一世,他名蕭絕,生于江南煙雨浸潤的書香門第。
他遇見了林家小姐,林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