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命苦得,倒像是自找的(2/2)
丹砂君沉默片刻,緩緩道:“本君确有不甘。九雲天沉疴積弊已久,慕言這般戰力與心性,本是對抗濁流的一柄利劍。如今卻……”
“本君只是想知道,若本君想做些什麽,是否尚有可為之處?或者說,該如何為之,方能于這既定命數中,為她,亦為這九雲天,尋得一線轉機?”
雲夙仰頭飲了一口酒,喉結滾動,半晌才道:“丹砂君手中所握,莫非只有明面上的鳳凰尊榮?”
“命數軌跡雖難大變,但溪流奔湧,遇石則分,遇壑則填。過程中,總有些許可操作之餘地。關鍵在于,如何分,如何填。”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丹砂君經營多年,麾下能人異士不少,耳目遍及六界。若真想助她,未必需要直接對抗天命。”
“有時,一陣恰到好處的風,一顆無意滾落的石子,就能讓溪流改道,避開最險惡的礁石。”
“畢竟,審判需要證據,定罪需要程序。而這其中,可供周旋的縫隙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丹砂君眸光微動。雲夙的話說得隐晦,她卻立刻明白了其中之意。
“星君的意思是,待塵埃落定之時,再圖後計?”丹砂君緩緩道。
雲夙不置可否,語氣慵懶:“天機不可洩露。如何把握時機,如何落子,就看丹砂君自己的籌謀了。我這司命府,只管記錄,不管乾預。”
“本君明白了。”丹砂君微微颔首,“多謝星君指點。”
她不再多言,起身離去。
待丹砂君的身影消失,雲夙才嘆了口氣,看着水鏡中正在翻閱賬冊的林疏雪,語氣帶着幾分無奈:“瞧瞧,這性子,還真是無論男身女身,投胎到哪兒,都半刻不得安生。在九雲天要掀了淩霄殿,到了凡間,又跟個心思深沉的狀元郎鬥智鬥勇……這命苦得,倒像是自找的。”
*
兩道黑影掠過牆頭,悄無聲息落入院中。
林疏雪緊随其後,借助尹澤和墨離固定在牆頭的繩索緩緩落地。雙腳剛踏上實地,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庭院中,幾名護衛并未如她預料中那般昏迷倒地,他們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還沿着固定的路線走動巡邏。
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異常。
這些護衛眼神空洞,仿佛蒙上一層薄霧,對闖入的三人視若無睹。
其中一名巡邏的護衛恰好轉向林疏雪所在方向,眼神與她對上,卻毫無反應,依舊維持着步伐,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林疏雪驚得屏住呼吸,下意識看向尹澤。
尹澤對她做了個安心的動作,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無妨。他們中了幻夢散。此刻在他們眼中,一切如常,會按照固定路線巡邏,甚至能應對簡單的盤問。只要我們不主動攻擊,他們便看不見。”
墨離在一旁補充,語氣帶着點小得意:“這玩意兒好用得很。就算蕭絕現在進來,這些家夥還能給他行禮開門呢。保管看不出問題。”
林疏雪心下稍安,同時對尹澤二人這種聞所未聞的手段感到驚異。
三人根據線索直奔主屋旁一間書房,墨離手中一根金屬絲探入鎖孔,輕輕撥弄幾下,便聽“咔噠”一聲輕響。
“走。”尹澤低聲道,三人迅速閃入屋內。
屋內陳設精致,卻了無人氣。
他們小心搜尋,最終在一面多寶格上發現一處機關。随着機關開啓,暗門打開,一條向下的石階出現在眼前。
“果然有密室。”尹澤挑眉,率先側身而入,墨離緊随其後。林疏雪進入前順手将機關複原。
密室比想象中更為寬闊,卻陰森寒冷。靠牆立着幾個書架,上面堆滿了卷宗。
林疏雪快步上前,借着手中夜明珠的微弱光芒,迅速翻看。
片刻後,幾封密信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抽出其中一封,僅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信上清晰羅列着如何利用漕運、稅司關系打壓林家綢緞莊的具體步驟,落款雖未署名,字跡卻與蕭絕平日的手筆極為相似。
“果然是他……”林疏雪指尖微涼。
她又抽出另一封,上面的內容卻令她蹙起眉頭:“……魔氣滋養需謹慎……複蘇之期将近……需更多生魂……”
“這信……”林疏雪小聲念了一遍,那些字眼讓她完全摸不着頭腦,遂遞給尹澤二人,“二位,此上所言,疏雪看不大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