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緣,自會相見(1/2)
若有緣,自會相見
回到府內,已是黃昏。
林疏雪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妝臺前。銅鏡中映出她略顯疲憊的容顏,以及那一頭流瀉的銀發。
她執起梳篦,一下一下,緩慢的梳理着長發,思緒早已飄遠。
日間蕭絕的話語,一句一句,清晰地在腦海中重現。
“世間鼠目寸光之輩太多……豈能懂得夫人的獨一無二……”
“唯有我,能識得夫人之珍,敬重夫人之質,愛惜夫人……一切。”
“這渾濁世道,配不上夫人這般純淨無暇……”
當時心中那股莫名的不适感,在此刻愈發清晰。
梳發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住。
林疏雪凝視着鏡中自己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無數念頭悄然浮上心間。
他口口聲聲的愛與珍重,究竟是對着她林疏雪這個人,還是對着他心目中那個因異于常流而顯得獨特,需要被他庇護,被他理解,甚至……被他獨占的特殊存在?
他愛的是她的堅韌,還是她不得不堅韌的處境所賦予的,唯有他能拯救的滿足感?
他欣賞她的獨特,還是這獨特恰好滿足了他對擁有獨一無二珍寶的渴望?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清冷,銀發如霜。
她看着自己,試圖剝離“蕭夫人”這個身份,剝離這頭惹眼的銀發,剩下的“林疏雪”,究竟有什麽是值得被如此熱烈的愛着的?
他們相識不過數月,相處更是相敬如賓。除了那幾分投契的學識見解,還有什麽是足以撐起他口中那深沉似海的情意?
她想不出答案。
梳篦被放回妝臺,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指尖無意識拂過鏡面,鏡中人與鏡外人,隔着一段看不清的距離。
*
幻境的景象再次凝聚時,伍成玉看到的已非山谷幽靜,而是一處荒蕪的山隘。慕言的身影穿梭其間,正與一頭形似豹狼,卻生着骨翼的妖獸纏鬥。
她的身量比在忘憂谷時又高了些許,肩線有了更清晰的輪廓,面容已褪去了最後一點稚嫩,約莫雙十年歲,眉宇間凝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風霜。
她的戰鬥方式已與幼時大不相同,步伐靈動,身形飄忽,手中那柄古劍揮灑間,帶着一種圓融的軌跡,時而卸開妖獸的撲擊,時而刺向其妖力運轉的節點。
她偶爾會輔以一些簡單卻有效的法訣,指尖靈光閃爍,雖不及後世戰神之威,卻已初具章法。
這些術法不屬正統,帶着幾分野路子的痕跡,卻與她自身的戰鬥風格契合無間。想來是這些年來在生死搏殺中自行摸索或偶有機緣所得。
伍成玉能看出,她應付這妖獸并不吃力,劍鋒幾次掠過,已在其身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可她的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松散之意,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厭倦。似乎這樣的戰鬥已經重複了千百遍,日複一日,永無止境。
慕言尋到妖獸破綻,劍鋒刺入其咽喉,結束了這場戰鬥。
她收回劍,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一道被利爪劃開的血痕,便收起劍,警惕地環視四周,随即選定一個方向,快步離去。
伍成玉的神魂跟随她穿過一片枯木林,行至一處較為開闊的坡地時,前方隐約傳來人聲。
慕言本能地隐匿身形,靠近了些。
只見坡地另一側,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邊是幾名衣着統一的年輕修士,男女皆有,似是某個小宗門弟子,為首者是一名身着勁裝、手持長鞭的少女。另一邊則是一個搖着折扇的錦衣男子,男子身後還跟着幾個随從。
那錦衣男子輕佻地掃視對面宗門弟子中的幾名女修,最後落在為首那持鞭少女身上,嗤笑道:“柳師妹,聽聞你們靈溪宗最近也在準備選拔弟子,妄想送去參加天界的升仙大會?”
持鞭少女柳眉倒豎:“是又如何?天界早有谕令,廣開仙門,不論出身血脈,唯才是舉。我們靈溪宗弟子自然也要去。”
“不論出身血脈?”錦衣男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折扇“啪”地一合,指着那少女,言辭刻薄無比,“真是天真!就算你僥幸飛升了又如何?一個女子,上了九重天,無依無靠,還不是給人端茶送水、當仙婢的命!說不定還不如在凡間快活。”
“瞧你這模樣尚有幾分姿色,不若跟了本少爺,保你吃香喝辣,豈不比去天上受那窩囊氣強?暖床疊被,也強過伺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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