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之争,方為大争(1/2)
不争之争,方為大争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與身體急速下墜的失重感。
慕言意識模糊,渾身骨骼如同散架,疼痛與寒意交織,死亡的陰影近在眼前。
就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慕言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後一絲清明,落在了手中緊握不放的古劍上。她将體內僅存的那點靈氣,毫無保留的灌注其中。
古劍發出一聲低鳴,劍身那些裂紋隐有流光閃過,劍尖微微震顫,竟自行調整了角度,指向下方霧氣彌漫的深淵某處。那裏,隐約傳來沉悶的水流轟鳴聲。
這點微小的變化,如黑夜中陡然出現的一點螢火。慕言用盡最後力氣,調整了一下下墜的姿态,盡可能地将自己投向劍尖所指的方向。
伍成玉看到此景,心中微訝。
此劍竟在指引生路?
“噗通——”
落水聲響起,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所有感知。巨大的沖擊力讓慕言最後一點意識也徹底渙散,身體軟軟地沉入水中,又被湍急的暗流卷走,沖向未知的下游。
鮮血自她身上傷口處不斷滲出,在水中暈開淡紅,又迅速被沖散。
那柄古劍卻并未被急流沖走,反而緊貼在慕言身側寸許之地,劍尖微光不滅,随着水流一同向前。
伍成玉目睹此景,心中訝異更甚。
這劍,竟已到了如此通靈護主的地步?而且……她的血為何與後來不同,不會自行凝起冰霜封住傷口?
幻境的畫面随着慕言意識的沉寂而變得模糊。
不知過去了多久,水流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前方有微弱的光亮穿透水層。慕言的身體被水流推送着,沖上了一片淺灘。
四周彌漫着濃郁的白霧,遮蔽了視線,只能隐約看出是一處山谷的入口,環境幽僻,不見人煙。
幻境的畫面定格于此。
下一刻,無盡的黑暗重新吞噬了感知。待黑暗再次緩緩褪去時,伍成玉眼前的景象已非那荒涼的河灘,而是一處幽靜的山谷角落。
谷中靈氣氤氲,奇花異草繁盛,尤以一種花瓣純白、形似鈴铛的小花為最,靜靜開滿山坡溪畔。
谷底有一間以青竹藤蔓搭建的簡易屋舍,舍前溪水流淌,叮咚作響。
此時,屋舍的門簾被一只素手掀起,一個身影緩步走出。
那是一名看着不過二八年華的女子,身着簡單的素色衣裙,容貌清麗溫婉。然而,她的一雙眸子卻似歷經滄海桑田,盛滿了無法化開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慈悲的哀傷。
她走至水缸旁,俯身舀起清水。
伍成玉的神魂随着她的動作,轉回屋舍。
只見慕言躺在一張鋪着乾淨被褥的竹榻上,身上破爛的衣衫早已換下,傷口處敷着搗藥膏,纏着繃帶,氣息雖仍微弱,卻比先前平穩了許多。
她似乎剛剛轉醒,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初時帶着茫然,随後迅速恢複了警惕。
那女子端着水碗走至榻邊,見慕言醒來,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笑意:“你醒了。感覺如何?”聲音柔和,如溪水潺潺。
慕言掙紮着想起身,卻被女子輕輕按住肩膀:“你傷勢很重,莫要亂動。”她将水碗遞到慕言唇邊,“先喝些水。”
慕言就着她的手,慢慢飲了幾口清水,乾澀的喉嚨得到滋潤。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和環境,聲音沙啞:“是您救了我?”
女子點點頭,将水碗放至一旁小幾上,視線落在慕言身旁的古劍上,又緩緩移回她慘白的臉,眼中悲憫之色更濃:“我道號忘憂,于此避世隐居。前日于溪邊采藥,見你被沖至岸邊,便将你帶回。”
慕言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仙姑救命之恩。”頓了頓,補充道:“我名慕言。”
忘憂仙姑靜靜望着她,那雙眼眸似能穿透皮相,直視靈魂深處。
她輕聲道:“不必言謝。相遇既是緣法。”而後又問道,“孩子,你可是經歷了許多苦楚?”
慕言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簾,将所有情緒隐藏。
忘憂仙姑看着她這般模樣,輕嘆了口氣:“我在此處,見過許多如你一般,背負着沉重過往、滿身傷痕到此之人。這世間紛擾,愛恨癡纏,實乃苦海無邊。”
她起身,走至窗邊。
窗外是那片白色花海,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此花名為忘憂。”忘憂仙姑的聲音飄來,“我曾是司掌草木情感的精靈,看盡了悲歡離合。後來,尋了此處隐居,調制了一種忘憂散,飲下便可忘卻前塵種種痛苦記憶。忘卻,有時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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