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你素不相識（2/2）

小黑蛇聞言，擡頭看他。

“但你之傷勢，亦需此物之力。”慕言繼續道，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我不會獨享。”

小黑蛇見他态度堅決，眼中閃過掙紮，看着慕言遞過來的那半枚靈果，終是低下頭，就着他的手，銜走了那果子，咽下。

清潤平和的力量瞬間化開，湧入四肢百骸，滋養着乾涸的經脈與傷口。

小黑蛇只覺周身疼刺痛驟減，一股暖意融融散開，令它幾乎舒适得嘆謂出聲，蛇身不自覺地松弛下來，軟軟盤回氈上。

慕言見它服下，這才于案邊坐下，服用另一半靈果。

精純藥力化開，如甘霖灑入久旱之地，撫平着他因連番惡戰與舊傷引起的灼痛與滞澀。

帳內一時靜極。一人一蛇各自消化着靈果之力。

慕言調息稍定，睜開眼，見小黑蛇仍盤踞在原處，周身破損的鱗片在靈果藥力與之前傷藥的作用下已漸複光澤，氣息雖仍微弱，卻平穩悠長了許多，似是沉沉睡去了。

慕言視線落在那蛇身上，眸中掠過一絲疑慮與探究，最終卻只是悄然起身，取出一件素白外衫，輕輕覆于那團墨色之上。

*

北境的風卷過營地，帳簾掀動，裹挾着一股寒氣和淡淡的血氣。

慕言走了進來，銀甲未卸，肩頭沾着些許塵沙，甲葉邊緣凝着未化的冰霜，眉宇間帶着連日征戰的倦意。他徑直走向案幾，卸下佩劍置于一旁，發出沉悶一響。

小黑蛇早已醒了，盤踞在氈上，望着慕言進來，眼瞳随着他的動作微微轉動。見他甲胄染塵，倦色明顯，尾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慕言褪去護腕，露出素白內衫，在帳內銅盆中淨了手，方才走回小黑蛇身旁蹲下。

“醒得倒是準時。”慕言道，聲音沙啞，“該進食了。”

小黑蛇僵了僵，看着慕言取過一旁溫着的玉盅，掀開蓋，盅裏是靈氣氤氲的肉糜羹。它下意識向後退，卻見慕言已舀了一小勺，遞到它嘴邊。

“北境苦寒，尋常靈谷難存，只得以此物暫代。”慕言語氣平淡，“你傷及本源，需補充氣血。”

勺沿湊得極近，溫熱香氣拂過蛇信。

小黑蛇閉了閉眼，終是低頭，極快地銜走了那一小口肉糜，咽下。滋味竟不算差，靈力也溫和。

慕言見它肯吃，便又一勺遞過。如此反複，動作輕緩，極有耐心。

小黑蛇從最初的窘迫僵硬，到後來漸漸習慣，甚至在那玉匙輕觸下颌時，會不自覺地微微仰頭配合。

喂食畢，慕言取了乾淨軟布，蘸了溫水，仔細替它擦拭唇邊沾到的湯汁，而後順着頸項，擦拭起鱗片。布巾所過之處，留下清潤水痕。

小黑蛇起初還想避開，蛇身微微後縮，卻被慕言以一指輕輕按住頭頂：“勿動。”

它真的不再動，任由那軟布滑過背脊、腰腹、乃至尾尖。布巾擦拭過受損鱗片邊緣時，力道會放得格外輕緩。偶爾慕言微涼的指尖無意識掠過鱗片，帶來一絲戰栗。

小黑蛇盤踞的身軀不知不覺間徹底松弛下來，蛇尾甚至無意識地蹭了蹭慕言的手腕。

慕言動作頓了頓，垂眸看了一眼那尾尖，未說什麽，繼續手中的動作。

擦拭乾淨後，他又查看了幾處傷口，重新覆上一層藥膏。

帳外時有腳步聲或低語聲掠過，是巡營的仙兵，或有将領前來禀事，皆被帳外親衛低聲攔下。

“禀仙君，東北哨崗回報，未見異常。”

“嗯。”

“今日斬獲的兇獸靈核已清點入庫。”

“知道了。”

“重傷的士卒已用下丹藥，情況穩住了。”

“下去吧。”

慕言的回應總是簡短，聲音透過帳簾傳出，手下照料的動作未曾停頓半分。

待一切處理妥當，他方才起身，自行卸去了甲胄，換上一身尋常素袍，于案前坐下，取過軍務批閱。

帳內一時只聞玉簡輕叩案面的聲響，和火盆中炭火持續的微響。

小黑蛇盤在軟氈上，望着燈下那人的側影，看了許久。直至夜色深沉，慕言熄了案頭燭火，于內室蒲團上盤膝坐下，阖目調息。

帳內唯餘一點微弱火光，映着慕言沉靜的面容，周身流轉着月華清輝，那是他功法自行運轉的跡象。

寂靜中，那團墨色自軟氈上游下，滑過地面，悄然靠近那方蒲團。它在蒲團邊緣遲疑片刻，終是緩緩盤繞上去，尋了一處不會觸及慕言衣袍，卻又足夠近的位置，伏了下來。

慕言睜眼，淡淡瞥一下盤踞在身邊的小黑蛇。

小黑蛇立刻僵住，準備被驅回窩中。但慕言只是看了一眼，便重新阖目，似是默許了這小小的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