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不打不相識(2/2)
燈火流彩落在慕言的側臉上,那雙桃花眼裏映着點點暖光,竟似柔和了許多。
“嗯?”伍成玉應道,聲音不自覺地放低。
慕言卻并未立刻說什麽,只是目光掠過他的肩頭,望向不遠處人群某個倏忽閃動的陰影,眉頭微蹙,那絲剛浮現的柔和瞬間被警惕取代。
“方才似乎……”他低聲呢喃,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消失得極快,如水滴入海,再無痕跡。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無事。”
伍成玉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人頭攢動,并無異樣。
他心知慕言靈覺敏銳,絕非無的放矢,當下便更留了心,将方才那一聲自然喚出的姓名所帶來的細微悸動小心斂起,護着慕言,緩步跟上前方嬉笑的幾人。
游神儀式漸至高潮,流光溢彩的燈車與裝扮奇異的傩舞隊伍蜿蜒而行,鼓樂喧天,人群歡呼湧動,将氣氛推至頂峰。
尹如霜看得目不轉睛,興奮地拉着慕言的衣袖:“慕言仙君,我們也去那邊放祈願燈吧?聽說很靈驗的!”
慕言微微颔首,由着她引路朝售賣花燈的攤子走去。
伍成玉步履相随,隔開周遭可能沖撞到他們的人流,動作流暢,不見絲毫勉強。
水畔早已聚集了不少放燈之人,點點暖光升騰,與水中倒影相交輝映。尹如霜挑選了兩盞精巧的蓮燈,遞了一盞給慕言,自己則捧着另一盞,閉目小聲念叨着願望。
正當慕言手持那盞蓮燈欲俯身放入水中之際,不遠處一個售賣香料的攤子忽起騷動。
攤主是位老妪,此刻正急得跳腳,指着人群的方向,聲音發顫:“我的香囊!剛做好的一批安神香囊,全不見了!哪個天殺的順手牽羊!”
只見一個矮小靈活的身影低着頭在人群縫隙中急速穿梭,撞歪了幾個攤位,引來一片斥責與驚呼。
混亂乍起,人潮本能地向後避讓推擠。
伍成玉反應極快,幾乎在騷動初起的瞬間,便已側身,手臂一展,将慕言與正在放燈的尹如霜全然護在了自己與廊橋欄杆之間,用後背擋住了湧來的人流。
慕言身形微頓,擡眼看向伍成玉近在咫尺的側臉,又越過他的肩頭,掃向騷動源頭。
伍成玉感受到他的安靜,心下微異,卻無暇多想,只低聲道:“當心些。”
慕言極輕地“嗯”了一聲,目光鎖定那竊賊消失的方向:“東北向,穿灰褐短打。”
伍成玉會意,一邊穩住身形抵禦人流,一邊循着慕言所指方向望去,卻只見人頭攢動,那身影早已沒入人海。
正凝神間,只聽得墨離的聲音從旁擠了過來,臉上露出嫌惡之色:“那家夥溜得倒快,不過……他跑過去的那條巷子口留着一股味兒,又腥又濁,跟爛泥潭似的,真難聞。”
一同趕來的尹澤正護着妹妹起身,聞言蹙眉:“污穢之氣?尋常小賊,怎會沾染此等氣息?”
攤主仍在哭天搶地,人群議論紛紛,已有維持廟會秩序的人趕來詢問情況。
伍成玉收回視線,看向慕言,見其無恙,方才稍稍放松了戒備的姿态,但仍未離開半步。
慕言沉吟片刻,對墨離道:“可能追蹤那氣息去向?”
墨離又仔細嗅了嗅空氣,搖頭道:“人多氣味雜,淡得很,斷斷續續的,進了前面那片雜巷就跟丢了。不過那味道确實邪門,不像是普通人該有的。”
尹如霜有些害怕的拉住兄長的衣袖:“哥,怎麽回事啊?不是尋常小賊嗎?”
尹澤拍拍她的手,寬慰道:“或許只是碰巧沾了什麽髒東西。沒事了,人已經跑遠了。”
慕言與伍成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去看看。”慕言道。
伍成玉點頭,對尹澤道:“看好如霜,在此等候,莫要走散。”
尹澤會意,立刻将妹妹拉近:“放心。”
慕言與伍成玉當即身形一動,如游魚般彙入人群,朝着墨離所指方向疾步而去。墨離見狀,立刻來了精神,快步跟上:“等等本座!那味兒本座可比你們熟!”
三人循着那絲污穢氣息,一路追出喧鬧的主街,周遭燈火漸稀,喧嚣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魚腥與水汽混雜的氣息。
此地與方才流光溢彩的盛會恍若兩個世界。巷道狹窄陰暗,兩旁是低矮的棚屋與堆積的漁具、破損的木桶。零星幾個晚歸的漁夫或倚門喝酒,或埋頭收拾漁具,對生面孔的到來投來警惕或麻木的一瞥。
“味兒到這附近就雜了,混着魚腥味,不好辯。”墨離皺着鼻子,有些煩躁地四處張望。
伍成玉目光掃過巷口幾個蹲着抽旱煙的老漁夫,上前幾步,語氣平和的問道:“幾位老丈,可曾見過一個行色慌張,懷裏似揣着東西的生面孔經過?約莫這麽高,身形瘦小。”他擡手比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