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1/2)
天罰
“放棄吧,她才是招致一切災禍的源頭。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斬了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亦不會再讓她和煞氣為禍于世。”奚萬塵背抵四柄一人寬的劍影,每一道劍身皆對應着一扇破碎的時空,“天道是站在我這邊的,若你執意要打下去,她必會命喪途中。”
若開啓時空回溯,神力與妖力結合是最為穩妥的方式。岳隺本欲借與奚萬塵交手重啓往生殿,未承想奚萬塵搶先一步向天道獻祭神力開啓了四時門。這四扇門對應着九州四季流轉,春夏秋冬中只有一扇是生門。
神力對于妖族有着天然威壓,只是片刻猶疑間,岳隺身上的衣衫已經多處破損,每一道裂口處皆皮開肉綻。
岳隺咬緊牙關的血水,漸漸在這層威壓下暴露出原型。他一掌按下飛落的魔劍,瑩潤玉角攏起,四蹄深深嵌入地面,他又勉力向前拖動半步:“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就算你不在意,還有許多愛她的人,她從來沒有你想象得那般脆弱無依!”
“人?”奚萬塵仰天大笑,“你是指外面那些傀儡?岳隺啊岳隺,你當真以為做了妖王他們就會聽命于你?”
“你的昔日好友和你的手下戰作一團,現在生死未蔔。而你要等的人,永遠都不會出來了。”
“放棄成為掌門登入仙階的機會,偏偏去做那衆人唾棄的妖。”
“這一手好牌讓你打得慘不忍睹,你的人生,可真是一塌糊塗啊。”
“不若,我就遂了你的願,讓你和那小丫頭在入地府前見上一面。”
同悲洞四壁不斷有碎石滾落,魔氣缭繞恍若浴火重生的彼岸花懸于岳隺周身,只是每片花瓣皆是按照足以使不周山瞬間夷為平地的陣法排列而成。數以萬計的微雨停滞于半空,岳隺壓下眼簾,緊繃如滿月的白尾遍及劍芒,似乎只消一瞬便可引爆全部陣法,大有下一秒便要同歸于盡之勢。
“你大可以全力應戰,只是我不能保證會不會一時不甚打碎這四時門。如你所見,只有一個是生門。是這扇?”奚萬塵說完指尖微動,一扇正飄落輕羽般飛雪的應聲而滅。
“住手!”岳隺緊盯着剩餘三扇門,緩緩卸去周身力道。
只要再堅持最後一刻,若是将妖力凝聚在他原身的皮毛之上,也許會博得一絲希望,只是此術只能用一次。
漫天雨絲陡然化為鋒芒畢露的銀針,殷紅浴血般的花瓣未能有一片幸免,星星點點的赤紅雲霧就此吞沒即将沉淪的半江殘月,岳隺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他自知命運從不肯偏袒妖族,只要沾染妖族的血液,此生便注定背負世代留存的業力。他從未像此刻這般這樣虔誠又茫然地祈禱,哪怕只有這一次,無論讓他付出什麽代價,只要堅持到她出現就足夠了。
“岳隺——”
兩道靈光劃破虛空,無數淩厲的風聲避開他的周身沒入泥土中,足足有手腕那麽粗的藤蔓争先恐後地從剩餘三扇門中向外攀爬,從泥土中爬滿深深淺淺溝壑的牆壁,每一根藤蔓上都綻放着流光溢彩、搖曳金色羽翼的靈花。
他的四周在頃刻間生長出一片龐大山林,萬頃綠蔭擎起搖搖欲墜的山洞。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枝繁葉茂中清風綠蘿裙入懷,神力無法療愈妖族傷勢甚至會對其灼傷,圖靈只能緊緊擁住面前恢複原身的人:“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一個人堅持了那麽久。”
岳隺藏起掌心的血跡:“笨蛋,這些話是我要說的。”
“就這點小伎倆,今天我要讓你們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奚萬塵怒發沖冠,翻飛的衣袍似是亦與寶劍微雨的金光融為一體,“全都進來吧!”
話音剛落,周圍布滿傷痕的石壁終于徹底爆炸開來,四面八方乍時湧入無數身着月白仙袍的弟子,魔氣溢散的妖族緊跟其後,一時間黑白交錯,光影交疊。
每個人身後皆如同尾随着一條黑蛇,沙沙作響的聲音掩蓋僵直的腳步聲,那些沉寂已久的影子無一不亮起一雙雙豎目圓睜的赤瞳。
奚萬塵高懸半空,那柄掌管衆人生死的鐮刀已然落下,此後煞氣附身之人所抵抗的最後心弦徹底斷裂。他勝券在握背過身去一聲令下:“殺了他們,我就還你們自由。”
簌簌枝葉斷裂又重生,直至一棵又一棵藤蔓盤旋而成的樹木逐漸坍塌。圖靈推開懷中的人,與他四目相對:“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猜想,你救下我時定然立下了某個契約。”
岳隺張了張口,最終只能徒勞地仍由瞳孔中的那片微光不斷擴散,仿佛可頃刻使人斃命的毒藥瞬間蔓延至全身。那雙薄紅微顫的眼尾流下一滴清淚,他直直跪了下來。
心口似有千柄飛刃圍絞,圖靈卻無法亦不能移開目光:“把情絲交給我,忘記這件事。”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承受餘生漫無邊際的痛楚,她寧願自己是那個做出選擇的人。
岳隺依言伸出左手,一條青絲般的銀線亦光亦如電,自他心脈蜿蜒而出。
圖靈緩緩收攏手指,這根絲線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束月光都要明亮,比她觸碰過的所有布帛都要柔軟,此刻她像是輕握着一顆心髒,手心中的每一次跳動都牽動着她的心口緊縮一分。
如薄霧的微光漸漸凝聚沉入那方風雲盡息的深潭,潭面水平如鏡,重又映照出她的殘忍與薄情。
“圖靈。”岳隺呼喚道,聲音輕得恍若圖靈手中的那團柔絲。他原本似有千言萬語想說,仔細搜刮時卻如同清風拂過窗棂,一切都沒有變,卻又詭異得讓他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
“殺——”浩浩蕩蕩的人群踩着還是一片鮮綠的落葉屍體,如猛浪吞沒蝼蟻般向着二人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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