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別(1/2)
訣別
“小心!錢昭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先前煮酒烤肉的壯年男子急忙疏散開妖群。
如今林中大多數妖皆因飲過酒手腳乏力,聽聞這番警告也只是笑罵着戳了戳錢昭的肩膀:“你小子現在又抽什麽瘋?要打一架?不打不打,打不過······”
錢昭身形未動,一掌擊飛過來推搡他的妖。那只妖撞到樹上轉瞬沒了氣息,如一張乾癟的獸皮滑落在地時,樹乾上殘留的黑血令衆妖酒醒了大半。
有妖輕聲提醒:“別靠近他,他可是生鬥閣的第一。”
生鬥閣只限三百歲以下的妖入內,陡然變臉的錢昭無疑是他們中實力最強勁的一位,他剛剛年滿一百歲,卻是生鬥閣連續衛冕三年而年紀最小的妖。
只有催動妖丹全部修為時,才會出現妖紋遍及全身的現象。錢昭此刻如若被炭黑鐵鏈緊緊纏繞,那雙失去聚焦通體皆白的瞳仁一一掃視過衆人:“別讓我說第二遍,她們在哪兒?”
酒氣彌漫,落入篝火點燃殘存的最後那點理智。先前勸阻的壯年男子一口氣悶掉剩餘的半壇酒,拔出腰間匕首:“我管你怎麽了,今日你既然殺了他這件事就不能輕易過去。”
能入生鬥閣的妖雖都受王後青睐,卻也目中無人生性跋扈,往常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今日大有新仇舊恨一起算的架勢。
錢昭猛然自心口抽出一柄骨刺化作鐮刀,而後辟向柴堆,沖天火光瞬間包圍步步緊逼的衆妖。
“岳隺……好像出事了。”圖靈指了指岳隺身後,林間濃煙沖天,月光不知何時已盡數斂入雲層,唯有沒過樹冠的火光看得人心口一跳。
萬慈與無悲交錯盤旋,一陣嗆鼻的濃煙散去,焦黑的殘木灰燼間只見滿地斷屍白骨。
這些妖全被一劍封喉,那些還未來得及合上的眼睛全都睜得大大的,好似要極力盛下枝葉掩映間的所有星辰。
滾燙的血腥味在酒香四溢中蒸騰,那縷殘存的腐臭攪動着繃緊多日的太陽xue。為了不讓岳隺發現異樣,白日她試圖将自己徹底埋入市井喧嚣,然而夢中桃源村阿花鮮血淋漓的臉卻再一次浮現在她眼前。
那些煞氣是追随她而來的。
若不是她來到這裏,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喉嚨一陣乾嘔,圖靈幾欲掙脫開他的手掌:“岳隺,我……”
緊握的掌心傳來似是雪原之上而來的靈力,漸漸撫平她心口的燥熱。
岳隺定定看向她,寂靜雙目如一塊斑駁的水晶将她徹底映入其間:“阿靈,若你有一天不再相信自己,那就繼續相信我。我會——”
“啊啊啊!”臨近的村落驟然傳出一陣慘叫。
岳隺攥緊她的手掌,乘無悲循聲趕去。
遙望王後正與一身材矮小的黑影人纏鬥,刀光劍影間王後不疾不徐始終與黑衣人難分上下。
王後憤憤道:“棕禮你這個王八蛋,居然聯合仙門之人殘害同族。”
棕禮閃身躲過幾個刀鋒:“陛下此言差矣,明明是你偏要救下的那個小丫頭引來的煞氣。”
岳隺聞言就要沖過去,王後看清二人急忙道:“對付他我一人足矣,去救村民!煞氣一旦附體便受其身制約,找到錢昭殺了他煞氣就會消散。”
棕禮聞言冷笑道:“王後啊王後,今日風大,可要小心引火燒身。”
王後閉了閉眼睛:“當初我就不該留你一命。若是仙門此刻來犯,妖族便要命葬于你手中。”
聽聞王後的話,圖靈腦中白光一現,若是沒有碧落劍,煞氣并非全無可控。
引煞氣入體,而後殺掉附身之人,此為下下策,卻亦是一線生機。
秋回和冬溯與錢昭交戰多時,看到岳隺前來便紛紛抽身前去解決其他因煞氣徹底失控的妖。
圖靈用凡愈術為斷臂的蝴蝶妖止血療傷,觸目驚心的傷口令她心口一陣緊縮。蝴蝶妖不停向她道謝,圖靈卻漸漸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醫術本為大家,所有活着的生靈并無不同。
“岳隺,我想到辦法了。”逼近喉嚨的心跳出賣了她所有隐藏的思緒。
不過幾個回合,岳隺一劍斬落錢昭的頭顱。那人和他一樣是妖族百年難遇極有天賦之人,假以時日會是王室的左膀右臂。他心下微動一時沒有聽清楚,回到她的身邊:“阿靈,你說什麽?”
僅僅一會兒功夫,地上又多出了七八具屍體,幸存下來的妖早已逃回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裏亦有普通的百姓,那些修為低微的小妖半身淹沒在血泊中抽動着,意圖與死神做最後的掙紮。
岳隺不敢去看那些未曾閉合的眼睛,他自從得知自己的身世後,心中竟有了別樣的心緒。他吞咽下舌尖的苦澀,收劍時袖中隐約有什麽東西滑落出來。
圖靈手指微張順勢接過岳隺袖口中掉出的白玉瓶,她打開瓶口離開一段距離聞了聞。
岳隺有片刻淩亂,他瞳孔微張急欲伸手去抓,卻觸碰到一層堅硬的結界。
金光散落,結界是由她神力凝成而成。岳隺有些語塞:“這件事我······”
昨日在桃源村以神力連同五感時,她無意通過靈府聽到了阿祖與岳隺的對話,眼下她已經确認,阿祖沒有騙他,這的确是上好的迷藥。
她每次閉上眼睛,眼前皆是屍山血海。那些他們曾經救助過的村民,全都在質問她,為什麽要賊喊捉賊,明明是她帶來的這一切,為什麽還要裝模作樣救助他們······
夢境越來越真實,幾乎成為她白日的幻覺。
岳隺躲避的目光,埋藏暗流之下的悲傷,她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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