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1/2)
是我
今日阿花去了學堂,半日光景間院中只有暖洋洋的日光懶懶地播下萬頃絨絨金光。
白狐自醒來後,除了有些掉毛并未出現其他問題。圖靈猛然想起書上說,猛獸會在秋季進入換毛期,從而長出濃密冬毛抵禦寒冷,于是她便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太久。
走出房間她一眼發現籬門外多了半人高的一筐新鮮時蔬,圖靈費了一些力氣将它拖進來,眼前不覺浮現出昔日山廟案臺上,宛若花團錦簇的瓜果日日堆成小山的盛景,她準備忙完這幾日就去向春來和村民們好好道謝。
從昨夜到現在她也只是看完了所有藏書的二分之一,想到任務依舊繁重,于是她為一人一狐簡單做了土豆餡餅作為早膳。而後她将剩餘的餡餅留在竈臺的鍋中,作為白狐午時的口糧,便獨自回到了書房。
不多時,白狐撞開窗棂跳進來,不由分說就咬住她的袖子向外扯,還時不時做出身體躺倒在地面上的動作。圖靈頂着暈乎乎的腦袋揉了揉它軟軟的肚皮:“是要我去休息嗎?姐姐還有很多事要忙,乖,自己去玩。”
她能看出白狐比起昨日蔫了許多,眼中狡黠的靈光黯淡下來,耳朵也一直耷拉着,因用力扯着她的衣袖,它停下來時甚至有些氣喘。
不能再拖下去了,圖靈将它抱到外面的竹椅上,為防止它再影響到自己,便給小小的書房施加了一層薄弱的結界。
昨夜消耗了太多雪蓮花瓣,但只需花費些時日即可休養回來,奈何今日圖靈将自己關在房內查閱禁書待了整整一天,縱然這副身軀已經度過築基期也還是險些禁不住頭暈惡心的連續侵襲。
圖靈捏了捏酸澀的眉心,眼睛因為長時間被燭火熏烤,望向窗外時乾澀得只想流眼淚。
禁書中不曾記載人被封印至妖體內的事跡,何況她早就聽聞岳隺天生仙骨,生來就是仙門繼承人的不二人選。煞氣雖然可控制人的心智,卻未曾有過使人妖化的先例。
思索間太陽xue擰作一團麻繩牽扯着眼睛生疼,圖靈起身時一個恍惚帶倒了燭臺,她急忙伸手去扶,手指探入燭心的瞬間她猛地抽回手。
“咚——嘩啦”
逐漸暈染開一方深藍的夜幕下,一只黑影憑空而躍,随即傳來有什麽被打碎的聲音。
腕間萬慈并未出現過什麽感應,她刻意沒有用結界屏蔽聲音,然而整整一日她都未曾聽聞白狐的動靜。圖靈心裏一驚,手中霎時多了一把長劍,她飛身瞬移到院中。
原本毛發稱得上是飄逸的白狐此刻如同落湯雞般立在一片狼藉之上,它小聲哼叫着重重踩向滿地碎瓷片,甩甩腦袋抖落滿身井水。
“小白!”
圖靈唯恐暗處有人再向它襲擊,匆忙催動玄白以劍氣化作一方結界護在它的周身。氣海處溫熱血液驟然下沉,她腦袋一空頓時失去了知覺。
天地旋轉間,只有那個雪團愈來愈大,直至融化為一片空茫徹底将她吞噬。
渾身濕漉|漉的白狐顧不得爪子按向瓷片的傷口,奮力奔向那個如風般飄落的身影,臨近身前,它轉瞬恢複為身着一襲冰藍廣袖流仙袍的男子。
他抱起昏迷的人,此前劍氣已然變回暗藏鋒刃的銀環鎖在他的頸間。每向書房跨近一步,脖頸間的刀刃便貼近他骨肉半寸。
行至門前,察覺到脖間的絲絲清涼他頓住腳步,岳隺似有些無奈地看了懷中人一眼,輕聲道:“玄白,我不會傷她。”
“刺啦”一聲,頸間涼意消失,抵在他頸間的白刃變作一個項圈松松垮垮地垂落下來。
薄如蟬翼的結界在岳隺推門瞬間應聲而裂,屋內的禁書看起來幾乎全部被翻閱過,狂風過境般散亂地堆疊在各處,此情此景令他本就燥熱的丹田愈發滾燙。
懷中的人似乎對這個變化感到不适,蹙着眉頭便要掙紮着推開他的胸膛。
岳隺緩緩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看到她掌心幾近凋零的蓮花目光一沉,向着蒼白臉頰旁那兩片飽滿柔嫩的花瓣俯身用力咬了下去。
他從未想過要給自己留下退路,他想過戰死途中,想過因違反誓言消散,卻唯獨沒有想過打破誓言的竟是他自己。
他也試圖嘗試去過另外一種活法,去與煞氣同歸于盡,去做這山間也許會随時斃命于刀下的野物。
天總是不遂人願。
在他意圖守衛天下的時候,賜予他刺向心口的刀刃。又在他準備順應天命時,賜予他不能忘卻亦無法抗拒的執念。
時至今日,只有他自己清楚,是怎樣一次次活了下來。因為她,他心甘情願地扮演着被命運玩弄的掌中之物。
一次又一次,他貪心地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那日梧桐樹下她看向徐岚豐時落滿星辰的目光如同落入蚌殼的砂礫,日日使他心口經受磨砺。他試圖忽略、忘記,他試圖維持她心目中那個光風霁月的大師兄形象,直到這一刻,他只想親手碾碎這所有桎梏。
胸腔那簇壓抑許久的火苗終于噴薄欲出,意圖燒盡他最後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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